夜色濃重,藍田縣沉寂下來,只有偶爾幾聲鳥鳴劃破寂靜。
縣城東南角一處不起眼的民房前,兩個披著深色斗篷的身影悄然出現,腳步落地無聲。其中身材較為高大的那個剛抬起手準備叩響木門,那門卻“吱呀”一聲先一步打開了一條窄縫。
秦毅的臉在門後陰影中顯露出來,他目光掃過門外,隨即揮手低聲道:“元將軍,葉先生,快進來。”
兩人閃身而入,秦毅將門閂輕輕插上。
白日里,元寶和葉文柏安頓好了聖女一行人之後就收到了秦毅留下的訊息,葉文柏驚訝於秦毅不僅沒逃走,還要找他商議對策,並特意囑咐讓他帶上元寶,兩人雖然不明所以,但他們知道秦毅肯定有自己的考量。
於是在這夜深人靜的時候,兩人悄悄來到了這裡和秦毅會面。
一路上元寶己經仔細留意過了,並無任何人跟蹤,想來使團一行人初來乍到,之前在城門口的下馬威也立過了,應該不會再做出監視的舉動。
再者說,以元寶的實力,只要不是上三境武者她應該都能發現跟蹤之人。
屋內沒有點燈,一片漆黑,只有微弱的月光從窗紙透入,勉強勾勒出三人模糊的輪廓,他們在簡陋的木桌旁坐下。
秦毅率先開口,聲音壓得很低:“葉先生,元將軍,你們白日里應該和使團的人接觸過了,感覺如何?”
元寶的方向傳來一聲嘆息,她搖了搖頭,隨即想起黑暗中對方看不見,便補充道:“情況很不好。使團的人來者不善,那股敵意……不僅僅是針對你或者我們飛花部,更像是對整個赤眉軍都沒存什麼好感。而且我總感覺他們此行別有目的,絕不只是‘協同指揮’那麼簡單。”
她頓了頓繼續道:“最關鍵的是使團之中有幾人的實力極為強大,深不可測,有幾個我完全看不透底細。我和其中那個姓宋的兜帽人交過手,坦白說,若真性命相搏我也沒有必勝的把握,勝負難料。”
秦毅的呼吸一滯,他是親自領教過元寶飛花棍的厲害的,即便當時她未盡全力,也己極難應付。此刻聽她親口承認沒有把握,意味著那幾人至少是六境巔峰,甚至可能更高。
“連元將軍也沒有把握取勝?這樣的人,有幾個?”
元寶仔細回憶了片刻,不太確定地回答:“我明確能感知到威脅的,至少有七人。剩下還有幾個我完全感知不到任何真氣波動,也沒有察覺到任何威脅,但這樣……反而最是可怕的。”
她轉向秦毅所在的方向:“我之前和你交手時,尚有底牌未用。真正的奔雷棍威力比那日展現的還要再強上三成左右,你可按此標準掂量,便知使團裡那幾人大致處於何種層次。”
秦毅臉色更加難看,若以元寶所言為準,在她原先實力基礎上再增三成,那即便是全盛時期的他也需全力以赴方能確保擊敗,想要擊殺則毫無把握。
更何況如今他內天地靈種沉寂,無法呼叫靈氣,實力大打折扣。使團裡那些讓元寶都忌憚的人物,他現在遇上一個都夠嗆。
這藍田縣對他而言己是龍潭虎穴,目前為止他想不到任何解決方法。
然而奇怪的是他心中卻並無多少恐懼,不知是淺淺那幾句讖語起了作用,還是別的什麼原因。
更重要的是,一向百試百靈的周天無相心鑑此次居然並未傳來任何警示。這意味著至少在眼下,城內並無針對他的致命殺機,或者說,沒有能首接威脅到他性命的事情發生。
這讓他愈發疑惑,使團來勢洶洶,他實力不濟,留下必與“賜福”衝突,這幾乎是明擺著的事,為何心鑑毫無反應?
他絕不認為是心鑑出了問題,出發前來此之前他特意確認過,心鑑運轉正常,精神力甚至還有所增長。既然心鑑無誤卻不示警,那隻能說明他暫時是安全的。
這才是秦毅最終決定留下的最大依仗。
但他從不會完全依賴外力,更不會因此小覷任何人,這才有了今夜秘密聯絡葉文柏之舉。
聽完元寶對實力的評估,秦毅又轉向葉文柏的方向問道:“葉先生,使團的人有沒有提起過何時會對我進行‘賜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