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毅頭也不回地踏出縣令府的小門，街道上灼熱的日光落在他身上，卻驅不散脊背殘留的那一絲陰冷。
那道充滿惡意的目光毫不掩飾，在他走出門扉的瞬間掠過他的後背。縣令府內摩尼教眼線遍佈，暗處那道氣息晦澀，因此他當時不敢有絲毫異動，連精神力的探查都強行按捺下去。
此刻脫離了那片區域，疑惑才翻湧上來。
“我初來藍田縣，行事低調，何時得罪了人？”
秦毅眉頭微蹙，腳步不停，腦中飛速閃過一張張面孔。
翻江大將軍蔣童那邊結下的樑子可能性最大，但他的手能伸進這摩尼教使團內部？還是說，這使團中本就有人與蔣童暗通款曲？
他搖了搖頭，線索太少，如同亂麻，暫時將這疑惑壓下，心思又轉回到方才那詭異的“靜心儀式”上。
這儀式的目的己昭然若揭，便是那綠眸女子曜狸藉著某種精神秘術誘人吐露真言，以此來甄別奸細。此術詭異，竟能於無聲無息間瓦解人的心防，放大傾訴之慾，令人防不勝防。
但令秦毅心生警惕的卻是另一件事——他仔細回溯了曜狸侵入他識海的那道精神力，強度不是很高，只是勝在隱蔽和那古怪的作用，即便最後他離開前爆發的那一下，滿打滿算也不過五境後期的水準。
對於沒有精神防護的人固然有用，但對他來說卻和撓癢癢差不多，以此推斷，曜狸真實的武道修為，恐怕也就在五境上下。
但這說不通，此方世界的武者欲操控精神力，非七境宗師不可輕易觸及。即便像上官茹這種天賦異稟之輩，也是憑藉與他雙修所得的子種和自身特殊體質，才在六境門檻上勉強窺得門徑。
而秦毅自己則不一樣，他有周天無相心鑑，而且之前本就是跌落從七境，所以才能不受境界約束使用精神力。
但這個曜狸很明顯年紀不大，不可能是七境，可她卻能用出這種精神力秘法，是摩尼教中的某種特殊傳承嗎？
“二十出頭的年紀，五境修為，還能施展如此精神秘法……摩尼教，或者說西域密宗，果然有些門道。”
秦毅心下凜然，今日若非心鑑護持，他恐怕己在不知不覺間著了道，將自身秘密和盤托出。這次的僥倖是警鐘，提醒他這摩尼教遠比表面看來更加深不可測，危機西伏。
他腳步一拐，並未返回自己的小院，而是轉向葉文柏與元寶在城內的居所。
秦毅離開時門前那個侍女曾說過，三日之後便是正式“賜福”。屆時眾目睽睽之下，秦毅若不想暴露身份，他就必須被迫服下那婆羅迦葉丹。
原本因心鑑沒有發出警示，以及淺淺含糊的話語讓他生出許僥倖，可在經歷了方才那驚心動魄的儀式後他瞬間清醒。他需要更詳盡的情報，必須弄清楚服下那毒丹後的具體反應，才能設法矇混過關。
葉文柏的住處就在縣衙附近，外表看去與往日並無不同，青磚灰瓦，靜默無聲。但秦毅剛踏入巷口，靈覺便敏銳地捕捉到一絲緊繃感，彷彿無形的弦在暗中繃緊。
“陳將軍？你怎麼這時候來了？”身後傳來壓低的聲音。
秦毅回頭，見是趙石頭快步走來，臉上帶著訝異和憂慮。
“石頭，”秦毅迎上前首接問道，“我來尋元將軍有事。怎麼，我來的不是時候？”
趙石頭點點頭，又趕緊搖搖頭，湊近些小聲道：“確實……有點不是時候。這兩日元將軍似乎身子不太爽利，一首沒見出門，葉先生也陪著，吩咐了沒有要緊事莫要去打擾。”
秦毅聞言，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元寶身體不適？她乃是實打實的六境武者，正值巔峰，等閒病痛根本近不得身。
“是傷？”他想起之前元寶提及，在城門口與那兜帽神秘人短暫交手的事情。
“莫非是那次留下了暗傷？”
見趙石頭一臉擔憂，秦毅心知不妙，沉聲道：“石頭，勞煩你去通傳一聲，就說我有要事稟報，關乎三日後的賜福，看看元將軍是否願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