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廣源府主城，風裡還帶著硝煙和焦土的氣味。
白羽站在“觀瀾閣”最頂層的憑欄處，這是廣源府主城最高的一處建築，原本是城內富商觀景宴飲之所，如今成了他俯瞰全城的瞭望臺。
樓高七層，憑欄遠眺，整座廣源府主城的輪廓盡收眼底。
幾處城門己經洞開，朝廷的人馬押送著投降的赤眉軍，像一條條灰色的長蛇，緩緩蠕動出城。
這些俘虜大多衣衫襤褸，臉上木然，在官兵的呵斥下低頭前行。隊伍兩旁是警戒計程車卒，槍尖在夕陽下閃著寒光。
更多計程車兵正在收拾城裡的殘局。街道上散落著斷木、碎石、破碎的瓦罐，幾具來不及收走的屍體歪在牆角，引來蒼蠅嗡嗡盤旋。
一些士卒正用擔架抬著同袍的遺體，腳步沉重；另一些則在清理路障，將倒塌的房梁拖到路邊。
家家戶戶門窗緊閉，偶爾有膽大的從門縫裡偷看，又迅速縮回頭去。
整座城安靜得可怕，只有官兵的腳步聲、馬匹的響鼻、以及遠處隱約傳來的哭嚎。
白羽的目光掃向南城，那裡的景象與城中其他地方截然不同。
半座南城己經淪為廢墟，幾乎看不到任何還屹立著的建築。焦黑的斷壁殘垣像巨獸的骸骨，胡亂堆疊著，一些地方還有未熄的餘燼，冒著縷縷青煙。
原本高聳的南城牆，此刻己崩壞大半。
靠近隕坑的那一段徹底消失，兩側殘餘的牆體也佈滿蛛網般的裂痕，搖搖欲墜。牆磚被高溫熔成了琉璃狀的晶體，在夕照下泛著詭異的光澤。
最顯眼的，是臨近南城牆處的那個巨坑。
坑呈不規則的圓形，首徑超過百丈，邊緣呈輻射狀向外撕裂。
坑底有明顯的凹陷，深達數丈，底部覆蓋著一層焦黑的熔渣。
以大坑為中心，方圓三百步內，所有的房屋、樹木、乃至稍高些的土丘，全都消失了。
原地只留下一片巨大的焦土，像被天神用巨杵狠狠搗過。
從這些遺留的痕跡，能夠很輕易聯想到昨夜那顆“小星辰”墜落時是何等恐怖。在這等天地偉力面前，人力顯得如此渺小——別說活口，就連南城也差點毀於一旦。
白羽看著那處深坑，目光復雜。
多虧了這顆不知道從哪裡飛來的隕星，大軍才能如此輕鬆拿下廣源府。
若沒有這一遭意外，此刻的朝廷軍大機率還在城外圍堵，每日填進去數百條性命，與守軍僵持。
但這顆隕星的落下，對白羽來說並非完全是好事。
就比如現在，廣源府到了朝廷手裡，需要鎮守的人從赤眉軍變成了他們。南城的一片狼藉，也就需要他們來處理了。
最要緊的還是那邊被損毀大半的城牆——如果不能儘快修好，一旦安慶府的赤眉軍反撲，就能輕而易舉地從這處缺口攻進來。
這也是為何大軍暫時按兵不動的一個重要原因。
林同之己經調集民夫，試圖修補南城牆。可工程量太大，也沒有懂行的工匠，短期內根本不可能完成。
這幾日，他只能先命人用木柵、鹿角臨時封堵缺口，再派重兵把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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