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從誰開始，話題漸漸轉向了徽州的戰事。
“陳兄是行商，走南闖北，見識廣博。”蕭景禹抿了口酒，“你覺得此番朝廷平叛，勝算幾何？”
秦毅放下筷子，想也不想就說道：“朝廷佔據大義，兵多糧足，若穩紮穩打，步步為營，最終平定叛亂應無問題。只是……”
“只是什麼？”
“只是徽州地勢複雜，叛軍又多是本地人，熟悉地形，擅游擊襲擾。朝廷大軍若急於求成，貿然深入，恐會陷入泥沼。況且，叛軍背後未必無人支援。”
蕭景禹眼中閃過異色：“陳兄是指……”
“摩尼教，魔宗，乃至境外勢力。”秦毅說得首接，“這些勢力盤根錯節，各有所圖。朝廷若只盯著赤眉軍，怕是要吃虧。”
蕭景禹沉默了。他想起廣源府那顆突如其來的隕星，想起軍中關於“天罰”、“神蹟”的流言，想起那些神出鬼沒的摩尼教瘋子。
“陳兄見識不凡。”他由衷道，“不瞞你說，我也覺得此番平叛，朝廷有些輕敵了。赤眉軍起事不過數月，卻能席捲徽州大半府縣，其背後定有能人運作。王平此人，絕非尋常流寇。”
秦毅點頭：“王平擅權謀，懂人心。他能將赤眉軍各部捏合在一起，己顯手段。更難得的是，他懂得‘治地’，雖是以劫掠起家，但佔據城池後，也知道安撫百姓，徵收糧稅，而非一味燒殺。”
蕭景禹驚訝地看著秦毅。這般評價，與朝中那些將王平罵作“跳樑小醜”的言論截然不同。
“陳兄對王平似乎頗為了解？”
“談不上了解。”秦毅搖頭，“只是行商之人，總要多聽多看。徽州各地百姓對赤眉軍評價不一，但至少在某些地方，他們比之前的官府更得人心，當然，是用刀劍和恐懼換來的人心。”
蕭景禹若有所思，他雖被朝中某些人斥為“紈絝”，但畢竟出身蕭家，自幼耳濡目染，眼界見識遠超常人。
更何況他親身經歷過廣源府之戰，見過赤眉軍守城的頑強，也聽過俘虜交代的一些內情。當然清楚王平此人不簡單，可眼前這個陳毅，一介行商也能有此見聞，屬實少見了。
兩人越聊越深，從徽州戰事說到朝堂格局，從用兵之道說到治國之策。
蕭景禹發現這“陳毅”雖自稱商人，但對朝政、軍事的瞭解遠超尋常商賈，許多見解甚至比他這國舅爺還要犀利。
而秦毅也察覺，這“肖宇”看似紈絝子弟，實則思維敏捷，對時局的把握頗有見地，絕非尋常武官子弟。
酒過三巡，菜也吃得七七八八。
淺淺早就啃完兩個大饅頭，滿足地摸著肚子打嗝。曜狸始終安靜陪坐，只在秦毅酒杯空時為他斟滿。
蕭景禹看了看窗外天色，起身拱手：“陳兄，今日暢談，受益匪淺。可惜在下另有要事，不能久留了。”
秦毅也起身回禮：“肖公子客氣了。今日一敘，亦是在下之幸。”
蕭景禹笑道：“若是有緣，他日再見，定要與陳兄再把酒言歡。”
他沒有說自己要去哪裡，秦毅也不問。
蕭景禹又對曜狸和淺淺點頭致意，這才轉身，瀟灑離去。
包廂裡重新安靜下來。秦毅坐回椅中，若有所思。
曜狸輕聲道：“主人，此人氣息沉厚，步伐穩健，應是軍中歷練過的。他腰間那塊佩玉手藝極高，尋常子弟也未必能有。”
秦毅皺眉，他方才隱約感應到那“肖宇”氣息內斂，但行走坐臥間自有一種圓融韻律，顯然是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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