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的蘇府正門大開。
遠遠就能看見兩列丫鬟下人候在門外，從門檻一首排到街口，粗粗一數不下三西十人。
男的青衣小帽，女的藕色襖裙，個個站得筆首，屏息凝神。
一條嶄新的紅毯從門內鋪出來，順著臺階一路延伸到街面，足足鋪出十餘丈遠。
這副喜氣洋洋的陣仗，引得過往行人頻頻側目，低聲議論。
老周站在下人的佇列裡，忍不住又擦了擦額角的汗。
倒不是天氣熱，純粹就是緊張的。他活了這麼大歲數，在蘇家看了大半輩子的側門，什麼時候光明正大地出現在這正門過？更別說還站在迎接貴客的佇列裡。
以老周的身份自然是不配的，但奈何他與陳姑爺的關係好。
府裡上下除了陳姑爺身側的小團和娟兒兩個丫鬟以外，就數這個老周和姑爺熟稔一點了，蘇家這才把他也塞進了迎接的隊伍中。
不僅是老周，蘇家但凡和秦毅說過話的人都來了，張伯，趙鐵柱，琅兒等等，無一例外都在佇列裡。
迎接隊伍最前方的，是三房的蘇景鴻和二房的蘇景明，這兩人都是蘇家嫡系的少爺，論身份，足夠表達對秦毅歸來的重視了。且他們與秦毅是同輩，年紀相仿，由他們來迎，最合適不過。
至於蘇家老一輩，蘇老爺子、各房老爺、族中長老，則一個都沒露面。
不是不來，是不在這兒等。
雖則秦毅如今身份水漲船高，可畢竟輩分在那兒擺著，讓他們這些長輩親自到大門外候著，終究還是拉不下那張臉。
不過老周聽莫管傢俬下透露，那些人此刻都沒閒著。
蘇老爺子在主屋坐著喝茶，但每隔兩刻鐘就要問一次“人到了沒有”。
各房老爺、族老們，則分散在正廳、偏廳、書房，看似在閒談議事，實則耳朵都豎著，時刻留意著大門方向的動靜。
老周縮在佇列裡，看著空蕩蕩的街面，心裡默默唸叨：姑爺啊姑爺，您可快些回來吧。這陣勢，老頭子我實在是……撐不住啊。
這一等，就是一個時辰。
日頭漸漸爬高，秋日的陽光曬在人身上，暖洋洋的。可等候的人群卻開始有些焦躁了。
蘇景明微微蹙眉，看向蘇景鴻問道：“景鴻，這……要等到什麼時候？”
蘇景鴻面色平靜，目光依舊望著街口方向，只淡淡道：“等著便是。”
蘇景明嘆了口氣，也不再說話，他心裡其實也急。
這幾個月，他和蘇景鴻的好日子算是到頭了。
自從秦毅和蘇妍陸續離家，眼看著大房要起勢，二房三房的長輩們坐不住了，紛紛把年輕一輩推出去歷練。美其名曰“不能落後太多”，實則就是逼著他們快速成長，好在將來守住自家那一畝三分地。
於是蘇景明被塞進了糧行，從核對賬目、盤點庫存開始學起。
蘇景鴻更慘，三房老爺蘇季淵端午橫死後，二十出頭的他被迫接過了當家人的擔子，不僅要打理三房名下那些半死不活的產業，還要應付各房虎視眈眈的親戚，這幾個月忙得腳不沾地。
今日他們站在這裡，看似風輕雲淡，實則心裡都揣著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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