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偃從東宮離開，外面的天色已經暗透了。
夜風裹著寒意，從街口灌進來，吹得他衣袍獵獵作響。
他站在東宮側門的臺階上，抬頭望了一眼天空——雲層很厚，看不見月亮，只有幾點星光在雲隙間明滅。
他在臺階上站了片刻，抬手揉了揉眉心。
身後傳來腳步聲，一個年輕的侍衛追出來，手裡捧著一件大氅：“徐大人，殿下讓屬下給您送來的。”
徐偃接過，披在身上。大氅很厚，帶著一股淡淡的薰香氣味，是白羽慣用的那種。
“殿下還有什麼交代？”他問。
那侍衛搖頭：“殿下只說讓您早些回去歇息。”
徐偃“嗯”了一聲，轉身走下臺階。
街面上空蕩蕩的，連個人影都沒有。
這個時辰，上華城的宵禁還沒開始，但東宮所在的這條街本就僻靜，白日里也沒什麼人走動，到了晚上更是冷清。
徐偃沿著街往北走。
他沒有乘車，也沒有騎馬。他想走一走，讓腦子清醒清醒。
這幾日他幾乎沒有合過眼。自從秦毅在學宮被抓的訊息傳來，他就一直在奔走——查線索，調卷宗，見人，問話，協調各方，應付東宮內部那些已經開始動搖的人心。
樁樁件件，千頭萬緒，全壓在他一個人肩上。
太子要避嫌，要面對來自宗正寺和姬氏的壓力，沒辦法直接出面。
秦毅身上的罪名有一條是“蠱惑太子，褻瀆公主”，這兩條都跟白羽沾著邊。
這時候太子若是貿然出面，不但救不了人，還會被那些等著看笑話的人抓住把柄，說太子是想包庇同黨，說太子跟魔宗有勾結。
白羽不能冒這個險。
更何況他如今還揹負著陳楚和談的重任。長公主已經到上華正式開啟了調停，國事正在節骨眼上，朝中上下多少雙眼睛盯著東宮。
這時候太子若是在秦毅的事上分了心，和談出了岔子，那可就不是丟一個官職的問題了。
所以白羽只能沉默。
白尚秀已經被帶去宗正寺問話了，至今沒有回來。
林同之那邊去調查趙桓被殺的事情，同時和趙家接洽，還要處理東宮的日常事務，也分不出手來。
蕭問天倒是想幫忙，可他是武將，在刑部和大理寺那邊說不上話。況且他蕭家人的身份在這種時候反而成了累贅。
徐偃本該是太子身邊一個護衛，如今卻不得不擔起重任。
要查誰讓武威營動手的，要查秦毅身上的那些罪名是真是假，要防止幕後之人再次動手，要警惕太子的那些政敵落井下石，還要應對不少東宮內部人士的問詢。
實在是讓他心力交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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