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妍挽著秦毅的手臂，腦袋靠在他肩頭，步子慢悠悠的，像是不急著去哪兒。
家屬區的甬道兩旁掛著燈籠，光線昏黃，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交疊在一起。
偶爾有晚歸的學子從對面走來，看見他們，腳步明顯頓了一下，目光在蘇妍臉上掃過，又飛快地移開，低著頭快步走了。
走出去好幾步，還回頭看了一眼。
蘇妍渾不在意，抬手指向遠處一座黑黢黢的樓閣：
“那邊是藏書樓，底下兩層誰都能進，頂層的書不許外借，要夫子的手令才能進去看，我上去過兩次，裡頭有不少孤本，有些還是手抄的。我每次去都求先生多給些時間，可總是不夠。”
她頓了頓，又指向另一邊：“那裡是上課的地方。我平日就在最東邊那間課室，採光最好，冬天還能曬著太陽看書。”
秦毅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收回目光，落在她臉上。
她側臉的線條被燈籠光勾出來，眉眼舒展，嘴角翹著，說話的時候睫毛一顫一顫的，像是藏了滿心歡喜，怎麼也壓不住。
“這邊是明理堂，男院上課的地方，我沒進去過，不過聽說裡面有幾棵老銀杏，秋天很好看。那邊是女院，後面有片小湖，夏天開滿荷花，但你進不去，有婆子守著，不讓男人進……”
她絮絮叨叨地說著，從藏書樓說到食堂，從食堂說到課室，又從課室說到她平日慣常在哪兒看書、在哪兒抄經、在哪兒躲清靜。
事無鉅細，像是在彙報，又像是在分享。把她在學宮裡這幾年的生活，一樁一件，掰開了揉碎了，說給他聽。
秦毅安靜地聽著，偶爾問一句“藏書樓最上面那層都藏了什麼書”或者“你們食堂的菜好吃嗎”，她就更高興了，說得也更起勁。
“你的住處在那邊，”她抬手往家屬區深處一指，“最裡面那處別院，又大又安靜，東西都齊全。我提前訂下來的。”
她說到這裡，語氣有幾分得意：“他們本來不肯，說那是留給貴客的。我磨了好久，又找了先生幫忙，才鬆口。”
秦毅問：“很麻煩？”
蘇妍搖頭：“不麻煩。就是……說了些好話。”
她頓了頓，聲音小了些：“不過值得。”
秦毅低頭看她。
蘇妍察覺到他的目光，抬起頭，臉上帶著點不好意思的笑：“我想著，你第一次來學宮，總得住得舒服些。而且那處離我上課的地方近，我下了課就能過來看你。”
她說完，似乎覺得這話太直白，又補充道：“當然，你要是嫌我煩，我也可以少來幾次。”
秦毅沒接這話。
蘇妍等了片刻，手臂緊了緊，又追問一句：“你會嫌我煩嗎？”
“不會。”
蘇妍笑了，把臉埋進他肩窩裡蹭了蹭。
秦毅任由她蹭，心裡卻在想別的事。
淺淺的話他還記得，要小心女人。比黑獅鎮更兇險，避無可避。
他此行來學宮，只為了見蘇妍。來的路上他反覆想過，會不會是蘇妍這邊出了問題，會不會是鏡花臺要對他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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