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一輛不起眼的馬車從皇宮側門駛出，穿過幾條安靜的街道，最終停在了蘇家的小門前。
車伕跳下來，搬了個腳凳放在車門下方，垂手站著。
秦毅掀開車簾，彎腰走出來。晨風迎面撲來，帶著初冬的涼意，吹得他衣袍獵獵作響。
他在車門處站了片刻，抬頭看了一眼這處陌生又熟悉的居所。
上華城寸土寸金，蘇家的宅子不算大，門口的臺階只有三級，門楣上也沒有那些世家大族慣用的匾額題字。
他在這裡住的日子不算長，從徽州回來後到去學宮之前，前前後後加起來不過月餘。
可此刻看在眼裡，卻讓他心裡生出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踏實感。
馬車很快駛離，車輪聲漸漸遠了。
秦毅上前，抬手，輕輕一推。門開了，沒有鎖。
他愣了一瞬。這個時辰，蘇家的門應該是從裡面閂上的。可此刻只是虛掩著，一推就開。
他走進院子，果然看見蘇妍和琳兒正從裡面迎出來。
兩人的衣裳都整齊，可面容卻憔悴得厲害。眼底有明顯的青黑，嘴唇也有些乾裂，一看就是熬了一整夜，甚至可能不止一夜。
蘇妍看著秦毅，臉上的表情在一瞬間放鬆下來。
她嘴巴動了動，卻沒說出什麼話。只是腳下的步子更快了，幾乎是朝著秦毅跑過來。
她就那樣不管不顧地衝過來，像一隻終於找到了歸處的燕子。
琳兒在後面放慢了腳步，讓蘇妍走在前面，臉上也露出笑意。
秦毅看著那個義無反顧朝著自己奔來的女人，一股酸澀湧上心頭。
這是蘇妍嗎？
這就是蘇妍吧。
從前她會很矜持地等他，會在廊下站得端端正正，等他走近了才微微頷首，叫一聲“相公”。
她會在人前保持風度，會在他面前端著架子，即使心裡歡喜，面上也只是淺淺一笑。
這種不顧一切、不顧儀容奔跑的姿態，秦毅從未在蘇妍身上見過。他只在小團身上看到過多次——那丫頭每次看見他回來，都會像只小炮彈一樣衝過來，抱住他的腰，仰著臉喊“姑爺”。
可如今，在經歷了十多天的分別後，在經歷了那些擔驚受怕的日子後，蘇妍卻也再也顧不得那麼多了。
想就是想了，怕也就是怕了，秦毅看到她失態也就看到了，那又怎麼樣呢？
他們之間，早就不止如此了，早就該不止如此了。
秦毅忽然覺得，在這個清晨，這個淡淡暖陽照耀的院子裡，蘇妍眼角帶淚奔向他的這一刻，或許會永遠定格在他的記憶裡了。
也象徵著，他與蘇妍之間的感情再上一個臺階，從先前的愛人、夫妻，就這樣自然而然地過渡到了親人。
不用在意那麼多形象，不用擔心對方看到自己的不足，不用害怕對方嫌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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