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素側身斜躺在軟榻上，背對著房門，下巴擱在交疊的手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片千篇一律的庭院風光裡。
她今日沒戴面紗。那張臉乾乾淨淨地露在外面，原本那塊紫紅色的胎記早已消失不見。
和“顧素心”時比起來，她的五官輪廓有了細微的變化——眉骨高了些，顴骨低了些，下巴的弧線更柔和。
這才是她本來的臉。
一頭烏黑長髮垂至腰際，沒有挽髻，就那麼散著，像一匹黑色的緞子鋪在背上。
髮梢剛好蓋住腰線以下，圓潤的臀在髮絲間撐起一個飽滿的弧度，若隱若現。
她沒穿鞋。裙襬被帶到了小腿處，露出一截光潔白皙的小腿和腳掌。腳趾甲修剪得乾淨整齊，沒有塗豆蔻，在午後的光線裡泛著健康的粉紅色。
姬素在走神。
她不知道在想什麼，眼睛瞪著，睫毛微微顫著，嘴唇抿著，眉心有一道淺淺的豎紋。
那張臉本是嫵媚的，可此刻那點嫵媚全被走神時的恍惚蓋住了。她看著窗外的樣子，像在等人，等一個很久、不知道對方還來不來的人。
這些日子，她為了秦毅的案子，暗中奔走協調了不知多少人與事。
若不是她以長公主的身份出面，暗中授意楚國，大周支援楚國伐陳，楚國也不會在和談上表現得如此強勢，提出的條款苛刻得離譜不說，還總是反悔。
若非如此，陳楚和談不會走到今日的地步，陳國皇帝也不會被逼得下了那道監國聖旨，甚至揚言要御駕親征。
沒有那幾道聖旨，太子依舊只是太子，三司也不會因此對秦毅網開一面。
若不是她借血脈檢測的事宜向宗正寺施壓，宗正寺不會在三司會審中一言不發，更不會在後面主動提出秦毅與白尚秀的婚事。
若不是她教白尚秀如何在宗正寺中應對那些人的問詢，教她如何逼迫太子、利用輿論，那道賜婚聖旨也不會來得如此水到渠成。
一樁樁，一件件。還有許許多多的“若不是”。
姬素在暗中做的事太多了，多到她自己有時候都會恍惚——她什麼時候變成了這樣的人？從什麼時候開始，她學會了在幕後算計、佈局、借力打力，把所有人都當成棋子，只為了達到一個目的？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大概是從他準備“死”了以後吧。
從他時候開始，她就不再是那個只會亂髮脾氣、只會哭鬧、只會用長公主的權勢壓人的姬素了。
她學會了隱忍，學會了等待，學會了在暗處織網。她把那些曾經看不起她的人一個個收服，把那些曾經背叛過他的人一個個清算。
她用了三年時間，把自己從一個只會依靠身份的女人，變成了一個真正手握力量的人。
這三年裡，她無數次想過，如果以後他還記得，看見她變成這樣，會是什麼表情。
大概會笑吧。然後說一句：“素素長大了。”
姬素想到這裡，嘴角彎了一下，又很快抿住。
她如今做的事情，和多年前二人默契配合時如出一轍。
他在明，她在暗；他衝鋒陷陣，她運籌帷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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