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將近，萬籟俱寂。
和白日比起來，夜間的江寧碼頭顯得格外寧靜和空曠。
那些喧囂的吆喝聲、貨物裝卸的號子聲，此刻都已沉寂下去，只剩下江水拍打堤岸的聲音，一下一下，單調而綿長。
夜風在空蕩蕩的巷弄間吹過，發出嗚嗚嗚的聲響，像是什麼東西在低低地嗚咽。
放眼望去，滿目漆黑，今夜連星光都稀疏不堪，只有零星的幾處燈火偶爾亮起，又很快熄滅。
某個巷子的深處，幾個流浪的乞丐擠成一團正在熟睡。他們蜷縮在牆根下，身上蓋著破舊的草蓆和麻袋，相互依偎著取暖，鼾聲此起彼伏。
其中一個乞丐被尿意憋醒了，睡眼矇矓地爬起來，迷迷糊糊地走到一處街角，脫下褲子開始放水。
夜風吹在身上，他打了個哆嗦，嘴裡含含糊糊地罵了一句什麼。
就在這時，他眼角餘光瞥見不遠處的房簷上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沒等他看清，黑影已經瞬間消失了。
乞丐揉了一把眼睛，懷疑是自己還沒睡醒。
然後他又看見了一道黑影從屋頂掠過，快得像一陣風，腳步落在瓦面上幾乎沒有聲音。
下一刻，又是兩道黑影，三道，四道……前後不過幾息之間，足足七八道黑影從屋頂依次掠過，動作整齊劃一，沒有一個人發出多餘的聲響。
乞丐打了個哆嗦，褲子都尿溼了一半也顧不上。他飛快提上褲子，頭也不回地溜回了巷子裡，縮回那群熟睡的同伴中間，把破麻袋拉過頭頂，假裝自己什麼也沒看見。
可他總覺得，江寧碼頭上的風，似乎比方才更大了些。
趙剛帶著全副武裝的青鱗臺一行人在夜色裡疾馳。
他步伐極快，腳尖在瓦片上輕輕一點，整個人便無聲地掠出數丈，身形在夜色中如同一道流動的暗影。
身後的青鱗臺眾人同樣動作利落，十幾道身影在房頂和牆頭之間穿梭，保持著一個鬆散的扇形陣型，彼此間距均勻，既不會互相干擾，也能隨時策應。
趙剛的肩頭蹲著一隻三花貓。哪怕趙剛身手敏捷，騰挪間移形換位極快，三花貓也紋絲不動，像是長在他肩頭一樣。
周圍的青鱗臺眾人都默不作聲，只是悶頭趕路，卻總是忍不住將目光往那貓身上瞟。
他們中的不少人，在今天早些時候剛被這隻貓——或者說這隻貓變的虎給收拾過。
如今那貓就蹲在趙剛肩上，不緊不慢地舔著爪子，看起來人畜無害，可誰也不敢再把它當成普通的狸奴了。
他們都知道，這隻貓是那位陳大人的化身。至於那位陳大人到底是什麼來路，沒人敢問，也沒人敢猜。
半刻鐘後，趙剛停在一處低矮的屋脊上。
從這裡望出去，天元生那幾艘商船的輪廓清晰可見，桅杆上掛著的風燈在夜色裡微微晃動。距離大約三百米，再近就容易被人察覺了。
趙剛蹲下身，朝身後打了個手勢。
青鱗臺眾人沉默地點頭，然後各自散開，飛速掠到指定的位置。很快，他們的氣息就沉了下去，與夜色融為一體，幾乎察覺不到。
趙剛嚥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用雙手把肩上的三花貓捧下來，託在手心裡。那貓蹲在他掌中，尾巴盤在身前，琥珀色的眼睛安安靜靜地看著他。
趙剛湊近了些，壓著聲音開口：“大人，我們已經就位了。調來的五百府兵也在後方一里處等候，只要這邊一動手，他們半刻鐘不到就能趕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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