曜蘭的那句“殺了他”在靈種裡輕輕迴盪。
秦毅面上依舊掛著那副懶散的笑意，心裡卻已經飛速轉開了念頭。
他有些意外，曜蘭的性子雖然比妹妹曜狸要活潑幾分，但也絕不是那種會被情緒左右之人，不會無緣無故給出這種建議。
童貫只是個六境，殺他易如反掌。可問題在於他的身份——童家特使、童家家主的親弟弟、童家嫡系中最受信任的人物之一。
這樣一個人不明不白地死在金家，會給蜀州的局勢帶來多大的變數，秦毅暫時還估算不準。
所以他一開始雖然對童貫不爽，卻也只想著從他身上撬些情報出來，看看童家在打什麼算盤。殺他，不是第一選擇。
可曜蘭的語氣迫切而堅決，這讓秦毅瞬間改了主意。不過他還是先在靈種裡問了一句：“為何？”
曜蘭的回應來得極快，清晰而果斷：“主人，殺童貫有三個理由。”
“其一，此人能代表童家出席此地，讓金家的家主親自接見，身份必然不低。而目前為止，童家對黑旗軍的態度和鐵家完全一致，都是不死不休的局面，因此童貫死不足惜。”
“其二，童家今日來金家的目的也很清晰，就是為了慫恿金家與黑旗軍為敵。他們甚至準備拿出大量的兵甲支援金家，這對黑旗軍來說不是好訊息。殺了童貫，可以破壞金童兩家的談判，甚至有可能讓兩家反目成仇。這樣一來，黑旗軍在蜀州面對的壓力就會減輕不少，土司們想要結盟，也沒那麼容易了。”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曜蘭的聲音沉了幾分，“主人，您現在扮演的是一位有八境修為的神秘高手，被阿雅請回金家做客。而八境是什麼人？八境是這天底下的武力頂峰，說是土皇帝都不為過，在任何地方都是座上賓的存在，自有其傲氣與風骨。”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奴在摩尼教裡見過多吉堅讚的威勢，她尚且只是七境巔峰，便已經說一不二，容不得他人挑釁和置喙。而主人如今是八境，八境這樣的人物，是絕對不能被羞辱的，無論對方是何人。如果真的有人敢對一位八境指手畫腳，那就是取死之道。”
“之前在船上的時候，主人為了找個理由出手殺宋家的那兩人，將自己塑造成了一個脾氣古怪的前輩高人形象。如果今日被童貫指著鼻子罵了還忍氣吞聲，那這個八境的身份，這前輩高人的氣度，可就露餡了。”
“所以，奴建議主人立刻誅殺此人，絕不是意氣用事。不僅要殺童貫，而且要殺得乾脆利落，越震撼越好。這樣才能符合八境的身份，讓金家不敢生出任何不該有的心思。”
秦毅聽完，心裡已經有了計較。他如今這個八境的身份，比多吉堅讚的七境巔峰還要高一個層次，確實沒有忍讓的道理。
如果殺童貫利大於弊，那殺他沒有任何難度，至於“越震撼越好”……
秦毅心裡已經有了主意。
他收回思緒，童貫還站在對面怒視著他。方才秦毅和曜蘭在靈種裡的對話雖長，但於外界不過一瞬，旁人只看見秦毅停下筷子沉默了片刻。
席間因為童貫的發飆，氣氛已經凝滯到了極點。所有人都停下了筷子，目光在秦毅和童貫之間來回掃動。
秦毅表情絲毫不變，甚至沒有看童貫一眼，而是慢條斯理地夾了一筷子菜放進嘴裡，嚼了嚼，嚥下去，又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這番態度讓童貫更加火大，幾乎要拍案而起。
金闕川乾咳一聲，正要開口打圓場，可曜蘭忽然開口了：“你又是何人？我家主人的名諱，可不是隨便什麼人都有資格知曉的。“
童貫氣笑了，冷冷道：“吾乃童家童貫。當今童家家主是我親哥哥。不知這個身份，夠不夠聽一聽你家主人的名諱？”
曜蘭歪了歪頭，沉吟了一瞬，然後吐出一句讓童貫差點把桌子掀了的話：“童家？沒聽說過。給我家主人提鞋都不配。”
童貫不笑了，臉色徹底沉了下去，陰翳的面容上像蒙了一層霜。
“好好好。”他一字一頓地說，“我童家在蜀州立足三百年有餘，今日到了你這黃毛丫頭嘴裡居然顯得如此無足輕重。”
他轉向金闕川，聲音冰冷：“金家主，今日你若是不給我個說法，休怪我翻臉。”
阿雅也反應過來，她看了一眼秦毅的表情，見他神色依舊從容，心裡有底了幾分，便起身走到秦毅身側，注視著童貫：“童先生，你可知張前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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