鼓聲響起的瞬間，葉嘎像一支離弦的箭一樣竄上了刀梯。
秦毅站在人群裡，目光緊跟著他的動作。葉嘎攀爬的方式和尋常爬梯子完全不同——他上梯時腳掌不是豎踩在刀刃上，而是橫過來，用腳掌最寬的地方貼在刀面上，儘量增加受力面積。
每踩一步，他的腳掌都會微微停頓，確認踩實了再換手換腳。手臂上的青筋從手背一直鼓到小臂，顯然，他把大半的體重都吊在了手臂上，腳掌只是輔助平衡。
十幾息功夫，葉嘎便竄到了梯頂。他伸手扯下那雙繡鞋，一口咬在嘴裡，翻身就往回退。
下梯時速度比上梯時明顯慢了幾分，但依舊利落——他彎著腰，視線始終盯著腳下，每一步都踩得穩當。
底下鼓聲忽快忽慢，瑤村那兩個小夥兒故意打著亂拍子想擾亂他的節奏。可葉嘎像是沒聽見一樣，悶頭往下爬，節奏絲毫不亂。
周圍的叫好聲和喝彩聲越來越大。接親團的兄弟們扯著嗓子喊“葉嘎快點”，瑤村幾個年輕人也跟著鼓掌吹口哨。人群裡只有葉嘎喜歡的那個姑娘一言不發，雙手捏得緊緊的。
葉嘎雙腳落地的那一刻，鼓聲隨之戛然而止。
瑤村小夥兒低頭看了一眼沙漏，抬起頭時，臉上露出意外的表情，隨即用力鼓掌：“好！”
葉嘎這速度，比去年他們村自己人還快了一截！
周圍的人爆發出更大的掌聲。葉嘎站在原地，大口喘著粗氣，汗順著額角往下淌，可嘴角卻止不住地往上翹。
他把那雙繡鞋舉過頭頂，衝著周圍轉了一圈，像一頭剛剛打完勝仗的年輕公羊。
那個扎紅頭巾的姑娘第一個從人群裡擠了出來。她幾步衝到葉嘎面前，什麼話也沒說，從懷裡掏出一塊疊得方方正正的白底藍花手帕，踮起腳，輕輕替他擦拭臉上的汗。
葉嘎臉上的笑容更大了，像個偷著了糖的二傻子一樣站著不動，任由那姑娘細緻地替他擦完額頭、鬢角、下巴，最後又把手帕疊好，輕輕塞進他手裡。
葉嘎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手帕，又抬頭看了看面前的姑娘，咧嘴笑了一聲，然後把手帕仔仔細細地疊好，揣進了自己懷裡——在蜀州的習俗裡，女方在接親時送給男方的手絹，若是男方當場收下貼身放著，就是同意了對方的告白。
人群中又是一陣口哨和叫好。那姑娘的臉紅得像熟透的柿子，卻還是大大方方地站在原地，沒有躲回人群裡去。
葉嘎美滋滋地走回接親團裡，臉上的興奮潮紅還沒退，步子都飄了。
第二個挑戰的小夥兒也緊跟著上了場。一樣的流程，一樣的動作。
秦毅正看著，忽然感覺有人拉他的袖子。偏頭一看，熱傑不知什麼時候湊到了他身邊，一臉神秘地朝他擠眼睛，壓低聲音說：“姐夫，你過來一下。”
秦毅疑惑地跟著他走到人群邊緣。熱傑左右看了看，確認沒人注意他們，才小聲道：“姐夫，最後一個上刀山的名額，原本是留給我自己的……可我想讓你上。”
秦毅看了一眼那三架刀梯：“我上去不合適。”
他對這上刀山的挑戰雖有幾分新奇，但以他的修為，這刀梯完全談不上挑戰，真要上去，跟大人欺負小孩似的。
而且萬一他成績太突出，被瑤村的女孩子圍上來遞手絹怎麼辦？熱娜可還在旁邊呢。
熱傑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麼，連忙擺手：“姐夫你想多了，在蜀州沒人會覺得你被姑娘喜歡是多大的事兒。恰好相反，越多人喜歡，說明這人越優秀。而且告白這事兒在蜀州不算什麼見不得人的事，只要雙方沒成親，誰都有資格。”
秦毅還是沒明白他的意思，正要開口拒絕，熱傑卻搶著解釋：“姐夫，我跟你說實話吧。我知道你跟我姐……還沒辦過正式的婚事。可我們蜀州人不一樣，我們覺得成親是一輩子最重要的事，要是少了一場正經的搶親，那這婚就缺了一大塊。我不想我姐以後想起來心裡有遺憾。”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些：“昨天我拉你來參加接親，其實也是存了這個心思——讓你上去走一趟，就當是……給姐接一回親。我姐雖然不說，但我知道她心裡肯定也想要一個。所以這最後一個上刀山的名額，你就當是替我姐上的。就算補給她一場婚禮。”
秦毅沉默了。
他忽然想起早晨熱娜給他那件衣裳時說的話——“蜀州的女人給丈夫做衣裳，是用心意把人套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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