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城門還有五百米的位置，秦毅抬手示意，身後三百騎同時停步，馬匹噴著白氣，鐵蹄在泥土上刨出淺淺的蹄印。
這個距離恰到好處——足夠城頭上的人和城內街邊的百姓看清黑旗軍的氣勢，卻看不清秦毅臉上的表情。
秦毅仰頭打量著昌都的城門。城牆比他想象中要高一些，青灰色的磚石壘得厚實，城門洞上方懸著一塊石匾，刻著“蜀中門戶”四個字，字跡已經被風雨磨得有些模糊了。城牆上插著應家的旗幟，旗面在晨風裡獵獵翻卷，與城頭上掛著的紅綢纏在一起。
但他的目光很快落在了城門的狀況上。兩扇厚實的城門緊閉著，只留了旁邊一扇側門供行人出入，大門紋絲不動。城門口沒有迎接的隊伍，沒有管事的人，只有幾個應家守卒縮在門洞裡朝這邊張望，眼神躲閃。
秦毅靜靜看著那扇緊閉的城門，他早就料到這裡不會太順利，應家那些族老們嘴上答應結親，心裡打的什麼算盤他比誰都清楚。他只是想知道，他們準備做到哪一步。
精神力無聲無息地展開，漫過城頭。城門上方那道城牆上盤踞著幾道氣息，沉穩凝練，像幾頭伏在暗處的野獸。
秦毅沒有刻意去探查具體的修為層次，但那幾股氣息的質感和濃度已經足以說明分量——至少三位七境巔峰，外加幾位七境。
他不動聲色地收回了精神力。昌都城的防禦比金家強出一大截，應家畢竟是蜀州四大土司裡底蘊最深的一家，坐鎮的高手數量遠超金家。但這也在他預料之中。
城門之上，魔宗四教的人已經到齊了。
轉輪宗的麻姑站在最左側，手裡拿著一串冰糖葫蘆，正慢悠悠地嚼著，目光淡淡地掃過城下那支鐵甲隊伍。
血煞殿的劉紅緹站在她旁邊，雙手抱胸，唐酥酥落後她半步。
幽冥教的鴉君和雲瓊站在中間位置，鴉君面色陰沉。
天音宗的江霓站在右側，她看起來不過三十出頭的模樣，面容清冷，身形修長，但實際年齡早已超過六十。
應家兩位長老站在隊伍末尾，一個是須發皆白的老者，另一個是面容瘦削的中年人，兩人表情嚴肅，目光牢牢鎖在城下那三百人身上。
這些人方才各自分散在城內各處，黑旗軍出現在視野盡頭的那一刻，他們幾乎是同時被驚動的，然後迅速聚集到了城牆上。
他們這次來的陣容空前豪華，光是七境巔峰便有三位——鴉君、麻姑和江霓，劉紅緹和那兩位應家長老也是七境的修為，一共六位七境嚴陣以待，原本是想著給初至昌都的黑旗軍來個下馬威。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同一個方向，面容肅穆。
這座城牆上站著的六位七境高手，足以平推當今江湖上任何一個有名有號的勢力。可當那支赤黑色的鐵騎緩緩逼近昌都城的時候，沒有人開口說話。
城下的三百騎安靜地停在原地，馬不嘶，人不言，只有赤色的披風在風中翻卷。
那些玄色重甲覆面的騎士像三百尊鐵鑄的雕像，沉默地列陣於官道上，與城牆上的眾人遙遙相對，雙方之間隔著五百米的距離，那片空地被無形的壓迫感填滿。
最讓城頭上眾人忌憚的，是他們看不透這三百人的底細。黑旗軍的玄甲顯然經過特殊處理，不僅質地遠超尋常甲冑，表面還鐫刻著細密的紋路，那些紋路有隱約的真氣波動。
七境的精神力探過去，像撞在一層霧牆上，只能感覺到一股渾厚的氣血在內部湧動，卻無法看清具體的修為層次。
更讓他們警覺的，是那股隱隱凝聚的氣血和真氣。
三百人站在那裡，氣息彼此勾連，像一座堤壩蓄滿了水，隨時可能決口。這種狀態是軍陣起手時的徵兆，一旦真正展開，三百人的力量會擰成一股。
在座的沒有傻子，個個都是老江湖。鐵甲、精銳、軍陣，這些東西疊在一起，產生的效果遠不止一加一那麼簡單。
哪怕他們個個都是七境，一旦跟這種成建制的精銳軍陣正面對上，誰也不敢說自己能全身而退。
至於應家那兩位長老，他們甚至能感覺到，如果那三百騎全力衝鋒，就算加上城門上的防禦工事，昌都這道城門也擋不住。
魔宗的幾人都左顧右盼，想等著其他人先出手，再見機行事，一時之間誰都沒有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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