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女領著秦毅一路往裡，穿過幾道月洞門，沿著遊廊拐了兩個彎。
周圍的景緻逐漸從宴客的廳堂變成了內宅的院落，廊柱上的紅綢比前面更密，每隔幾步就掛著一盞大紅燈籠，將整條遊廊映得暖融融的。窗紙上貼著喜字，門楣上繫著紅綢紮成的花球，在夜風裡輕輕晃動。
秦毅察覺到前方的侍女總在不經意間頻頻回頭偷看他，每次對上他的目光，她便飛快地低下頭去，腳步又加快幾分。
她知道他的身份，而且她在害怕。
秦毅沒有在意。他剛剛才在應家祖宅上空召了條赤龍出來，把宴廳掀了個底朝天，還當著三位七境巔峰的面殺了人。應家上下此刻但凡有點腦子的，看到他都不可能不緊張。這侍女有此反應也是情理之中。
沿途還能看到不少下人正匆忙奔行，有的拎著水桶，有的扛著掃帚，有的抱著被燒壞的木板往院外搬。
秦毅方才留下的狼藉顯然還在收拾，幾處偏院仍冒著若隱若現的青煙，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焦糊味。
不過這些都與他無關了。他只管完成今日的婚禮流程，至於應家被折騰成什麼樣，他一點不在意，應家既然敢偏袒鐵幕，就該承受後果。
秦毅一邊跟著侍女往前走，思緒卻在回憶著今天進入昌都以後自己的一舉一動。
從城門口鴉君的試探，到宴廳上對應家眾人的當面質問，再到被鐵幕偷襲後悍然出手召喚赤龍——這一連串動作疊加在一起，他在應家和所有人面前展示出來的形象只有一個：強勢。不講道理的強勢。說翻臉就翻臉的強勢。
這當然不是他的本性，而是他刻意為之，也是早就定好的計劃之中的安排。
因為在應家面前，他必須如此，才能讓應家始終保持敬畏。
金家和應家不一樣。金家雖然畏首畏尾，但還算識趣，也對黑旗有著基本的敬畏之心，知道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
可應家情況複雜得多，十七房個個心懷鬼胎，每房都有自己的利益盤算。
這些人大部分還意識不到應家如今的處境，也不知道黑旗軍的分量，總喜歡用過去那套固有手段來和黑旗打交道。
在應家那些人眼裡，戰爭是為了利益服務的，是為了頂層那一小撮人的私心服務的。只要利益到位了，沒有談不攏的事情。
他們總覺得一切都有規則可循，都在約定俗成的框架之內。哪怕是談判桌上的拉扯，也不過是抬價和壓價的把戲。
可他們忘了一件事——力量本身就可以無視一切規則。當有人手裡握著足以掀桌子的東西時，那些所謂的規則和框架就成了一層窗戶紙，一捅就破。
只是應家人長久處在一個虛假的繁榮中，幾百年間蜀州內部的爭鬥都是不傷筋動骨的過家家，以至於他們總覺得能夠拿捏秦毅。
秦毅懶得糾正他們。應家這群老頑固的認知根深蒂固，若是不能用非常手段讓他們服軟，那往後只會越來越難纏。
而他選擇的手段也簡單粗暴——打，打到應家徹底服了為止。
合川與五津的戰爭只是第一步。兩場戰爭讓應家三房和二房的人感受到了疼，也讓他們消停了幾天。
可這次聯姻似乎又給了他們新的想法，覺得可以藉著婚事的便利重新掌控局面。所以秦毅必須繼續保持強勢，絕不能讓應家產生任何“緩過勁來就能反撲”的錯覺。
當然，這一切的前提是他確實有強勢的資本。否則換個人敢在應家這般無法無天，屍體早就涼透了。
而方才召喚出赤龍大鬧應家，則是將秦毅的強勢推上了頂峰，也將這次應家之行的目標執行得徹底。應家也好，鐵家也罷，都只是他立威的工具而已。
但實際上，這次發飆並不是巧合。
早在黑旗軍動身前，秦毅就已經決定要壓一壓應家的氣焰，也制定了詳細的計劃。
其中最關鍵的一環就是用軍陣大鬧應家——那些黑旗士兵從進城開始，就分散在城中各處待命，每一隊都佔據了既定的位置，等候著他的召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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