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剛明，應家的喧囂持續了大半夜。
當然不是因為秦毅的婚禮，而是那條赤龍留下的麻煩。
赤龍留下的痕跡遠比表面上看起來要深。三條遊廊被燒穿了頂，七間偏房的樑柱需要更換，東側院牆上還留著一道焦黑的龍爪印，像是烙上去的烙印。
應家下人抬著水桶和掃帚在各處奔忙，石灰和焦木的氣味混在夜風裡，直到後半夜才漸漸散去。
應家高層也沒人入眠。
昨夜宴席散去之後，幾位主事人便連夜召集了各房的關鍵族人，在祠堂側廳裡關起門來開了一次長會。
會議的內容無人知曉，只知道天快亮的時候他們才陸續出來，個個表情凝重，行色匆匆，沒有一個人願意多說什麼。
鐵家和童家的人更是連夜就離開了昌都城。
原本按照蜀州的規矩，婚禮要連擺三天流水席，賓客至少也該住滿三日才算給面子。
可昨日宴席上的衝突已經讓童家和鐵家都看清了風向，應家和黑旗的聯盟已成事實，他們再留下去也沒有意義。兩家的車隊幾乎是前後腳出的城，連一句告辭的話都沒留下。
這些人的離去並沒有影響昌都城的熱鬧。街巷兩側的喜字紅綢還在晨風裡翻卷，應家門口的流水席照常擺著，三三兩兩的百姓圍在長桌邊吃喜糖和點心，有說有笑。
應家下人們照舊端著笸籮在街口分發喜錢，銅板碰撞的叮噹聲響成一片。不管昨夜出了什麼事，表面上這場婚禮還在繼續，黑旗與應家聯姻的事實已經擺在了明面上，誰也無法改變。
但這些都與新房裡的三人無關。
天光大亮的時候，應歡歡還在熟睡。
她側躺著，一隻手護在隆起的肚子上，呼吸綿長而平穩，偶爾發出一兩聲輕輕的鼾聲，胸口微微起伏著。
蜀地早春的晨光從窗紙縫隙裡漏進來，落在她裸露的肩頭和散落的長髮上，將她的皮膚映得溫潤如玉。
她確實比半年前豐腴了許多。臉頰圓潤了，肩膀線條柔和了，連手臂都多了一層薄薄的肉感。小腹隆起一個明顯的弧度，隔著肚皮能隱約感覺到裡面那個小生命偶爾的蠕動。
可這些變化沒有折損她的美麗，反倒讓她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從前沒有的柔和光澤，像是整個人都被什麼溫暖的東西浸潤透了。
她已經很久沒能睡得這般酣暢了。七境的修為本就不需要太多睡眠，再加上這半年來黑旗軍的困局始終懸在心頭，應家內部那些紛爭讓她日夜不得安寧，懷孕之後更是偶爾心神不寧，總是夜半驚醒。
可昨夜不同。秦毅來了，她成了他的妻子，那塊懸了許久的大石頭終於落了地。她放下了所有的顧慮，睡得格外踏實，連夢都沒有做。
應瑩瑩和秦毅早就醒了。
準確地說，應瑩瑩醒來之後就沒安分過。
她一條腿壓在秦毅腿上，另一條腿翹著晃來晃去。秦毅被她鬧醒的時候天還沒大亮，兩人對視了一眼，應瑩瑩便嘿嘿笑著湊了上來，在靈種裡傳了一句“陳郎，姐姐還沒醒呢”。
應瑩瑩似乎格外興奮，貼著他的時候還在靈種裡調笑，說他們像在偷情一樣，格外刺激。
秦毅沒好氣地拍了拍她，她也不躲，只是咯咯笑。
此刻應瑩瑩心情極好。嘴裡哼著一支不知名的小曲，腳趾頭一下一下地蹭著秦毅的小腿肚。
她湊到應歡歡前，瞪大眼睛仔細瞧著，腦袋左歪一下右歪一下，像在研究什麼稀奇的東西。
秦毅扭頭看了她一眼，伸手在她臀上拍了一下，啪的一聲，清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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