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文昭己經在翰林院門外的臺階上站了半個時辰。
天還沒亮，月亮還掛在天邊，清冷的月光照在青石板上，泛著淡淡的霜白色。早春的晨風帶著寒意，從袖口、領口往裡鑽，凍得他手腳發麻。
但他不敢動。
因為門還沒開。
翰林院的規矩，卯時正刻開門。現在離卯時正刻還有小半個時辰，他只能站著等。
不是沒地方坐。臺階旁邊就有塊大石頭，坐上去挺舒服。但他不能坐。
因為他是寒門出身。
寒門出身的官員，在翰林院這種地方，就得比別人更守規矩。坐一下怎麼了？沒怎麼。但要是讓那些世家出身的同僚看見，背地裡不知道怎麼編排——窮酸、沒規矩、不懂禮數。
他不能讓任何人抓住把柄。
所以他站著，一動不動，像根木樁。
……
楊文昭今年二十八歲，是萬曆三十八年的進士。
那一科，全國取中三百人，他考了第九名。殿試的時候，文章做得花團錦簇，被點為二甲傳臚，賜進士出身。
這是天大的榮耀。
他家在浙江紹興府山陰縣，世代務農，祖上三代連個秀才都沒出過。他是第一個讀書人，第一個考中秀才，第一個考中舉人，第一個進京趕考，第一個金榜題名。
中進士那天，報喜的差役敲鑼打鼓到他家，把他娘嚇了一跳，以為出了什麼事。等聽說是兒子中了進士，他娘當場就哭了，跪在院子裡朝著北邊磕頭，磕得額頭都青了。
他爹死得早，沒享到這一天。
楊文昭那時候想，這輩子值了。
可進了翰林院，他才知道，中了進士，只是開始。
……
翰林院是大桓朝最清貴的衙門。能進這裡的，都是進士中的進士，天子門生，未來的閣老尚書。
但清貴歸清貴，日子不好過。
尤其是對寒門出身的。
楊文昭在翰林院待了三年，從從七品編修熬到正七品檢討，升了一級。
三年，一級。
那些世家出身的同僚，有的己經升了兩級，有的外放做了知縣，有的進了六部當了主事。只有他，還在翰林院抄抄寫寫，修修史書，偶爾給皇帝講講課——講那種沒人聽的課。
不是他沒本事。
是沒人提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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