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近仁第一次見到皇上，是在一個下著小雨的午後。
那天他正坐在戶部那間堆滿賬本的小屋裡，對著三本對不攏的賬目發愁。門忽然開了，進來的是個小太監，瘦瘦小小，臉上帶著笑。
“陳大人，萬歲爺請您去一趟。”
陳近仁愣住了。
萬歲爺？
那個十九歲的傀儡皇帝？
他一個小小的五品郎中，皇上怎麼會想起他？
但他不敢問，只能站起來，跟著那小太監走。
雨不大，淅淅瀝瀝的，打在青石板上，濺起細小的水花。陳近仁沒打傘，淋著雨走了一路，心裡七上八下的。
皇上為什麼召見他？
是好事還是壞事？
他想起那些年聽說的傳聞——皇上召見某官員，那官員後來就倒黴了。不是被貶，就是被殺。
他越想越怕，腿都軟了。
……
走到一座偏僻的小院前，小太監停下來。
“陳大人，您自個兒進去。奴才在外頭等著。”
陳近仁推開門，走進去。
屋裡很暗，只有一張桌子，兩把椅子。桌上點著一盞油燈，燈下坐著一個人。
年輕，清瘦，穿著一身便服。
是皇上。
陳近仁連忙跪下。
“臣戶部郎中陳近仁，叩見皇上。”
林楓看著他，笑了笑。
“起來吧。坐。”
陳近仁站起來，在他對面坐下，只敢坐半個屁股。
林楓倒了杯茶，推給他。
“陳大人，朕聽說，你在戶部幹了二十年？”
陳近仁點點頭：“是。臣萬曆三十八年進的戶部，從書吏做起，熬了二十年，才熬到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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