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近仁從戶部出來的時候，天己經黑了。
他站在衙門口，望著灰濛濛的夜空，長長地嘆了口氣。手裡的那摞賬本沉甸甸的，壓得他胳膊發酸，但更沉的是心裡頭那些數字。
三個月了。
自從皇上讓他盯著江南的賬目，他就沒睡過一個囫圇覺。白天在戶部當差，晚上回家對著那些賬本，一筆一筆地看，一條一條地對。越看越心驚，越對越害怕。
江南的賬，有問題。
大問題。
……
他回到家裡，把那摞賬本攤在桌上，又看了起來。
油燈的光昏黃黃的，照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數字上。他一行一行地看，看著看著，手指停在一個地方。
“蘇州府，今年夏稅，實收八萬七千兩。”
他又翻出前年的賬本。
“蘇州府，前年夏稅，實收九萬二千兩。”
再翻去年的。
“蘇州府，去年夏稅，實收九萬零五百兩。”
今年比去年少了三千五百兩，比前年少了五千兩。
一年比一年少。
他又翻出松江府的賬。
“松江府，今年夏稅，實收五萬西千兩。”
“去年，五萬八千兩。”
“前年，六萬一千兩。”
少了。
常州府，少了。
嘉興府，少了。
湖州府，也少了。
五個府，一年比一年少，少的還不止一點半點。
陳近仁的手在抖。
他知道，這不是天災。這兩年江南風調雨順，沒有大旱，沒有大水，沒有蝗災。收成應該比往年好才對。
稅卻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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