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鬧！”林楓拍案而起，“你是吏部尚書，是文官，去山西能做什麼？送死嗎？”
“臣是文官，可臣懂山西。”陳實不卑不亢，“臣是山西人，家在太原。八大晉商，臣瞭解。山西衛所，臣有舊識。臣去，或許能幫鐵摩勒開啟局面。”
“可你現在是停職待參之身，擅自離京，是違旨！”
“臣知道。”陳實磕頭，“所以臣是來向皇上請罪的。等臣從山西回來，皇上要殺要剮，臣絕無怨言。可臣不能看著家鄉父老餓死，不能看著鐵摩勒被困死。皇上，讓臣去吧。”
林楓看著這個年輕人，這個楊文昭最看重的學生，這個他一手提拔的吏部尚書。他眼中那種決絕，那種擔當，讓林楓想起了楊文昭，想起了程頤，想起了那些真正為大桓著想的人。
“陳實，”林楓緩緩道，“你知道這一去，可能回不來嗎？”
“臣知道。”
“你知道就算你去了，可能也改變不了什麼嗎？”
“臣知道。可臣必須去。”
“為什麼？”
“因為臣是讀書人。”陳實聲音不大，但字字鏗鏘，“讀書人，當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現在山西百姓在餓死，鐵摩勒在苦戰，臣若坐視不理，還讀什麼書？還當什麼官？”
林楓沉默了。他看著陳實，看了很久。然後，他走到書案前，提筆，在一張空白聖旨上寫下幾個字，蓋上印。
“這是朕的手諭，”他把聖旨遞給陳實，“任命你為山西巡撫衙門參議，協助鐵摩勒處理山西事務。記住，是參議，不是巡撫。巡撫還是鐵摩勒，你只輔佐。另外，朕給你一百禁軍，護送你到山西。到了山西，一切聽鐵摩勒的。能做到嗎？”
陳實接過聖旨，重重點頭：“臣遵旨！”
“還有，”林楓從懷中掏出一塊玉佩，遞給陳實，“這是朕的貼身玉佩，你帶著。到了山西，若有衛所將領不聽調遣，出示此玉佩，如朕親臨。但記住，不到萬不得己，不要用。”
陳實雙手接過玉佩，眼眶紅了：“皇上……”
“去吧。”林楓轉過身，不看他，“活著回來。朕還要用你，用你推行新政，用你整頓吏治，用你……開創盛世。”
陳實重重磕了三個頭，起身，轉身離去。腳步堅定，背影挺拔。
等他走了，蘇婉兒才輕聲問：“皇上，陳實這一去，真的能幫到鐵摩勒嗎？”
“不知道。”林楓看著窗外漆黑的夜，“但至少，能讓鐵摩勒知道，他不是一個人在戰鬥。能讓山西的百姓知道，朝廷沒有放棄他們。能讓聞仲鶴知道，朕的人，沒那麼容易倒下。”
他走到地圖前，看著山西的位置。太原，被重重標記。
“婉兒，”他輕聲道，“你說，朕是不是很自私？明知道陳實去可能是送死，還是讓他去了。”
“皇上不自私。”蘇婉兒走到他身邊，“皇上是皇帝，是這大桓的天。天要護佑萬民，有時就不得不讓一些人，去承擔風險，去犧牲。陳大人明白這個道理，所以他去了。鐵摩勒明白這個道理，所以他困在山西也不退。程老明白這個道理，所以他病重也不倒。皇上，您不是一個人在戰鬥，他們，都是您的戰友，都是心甘情願，為這天下，為這盛世，去拼命的。”
林楓轉身，看著她。燭光下，她的臉很柔，眼神很堅。
“婉兒，”他握住她的手，“等十月初八過了，等這一切都結束了，朕要帶著你，去山西，去江南，去北首隸，去看這大桓的每一寸土地，去看那些因為新政而過上好日子的百姓。朕要讓你看到，他們的犧牲，沒有白費。”
“臣妾等著。”蘇婉兒微笑，“等那一天，臣妾陪皇上，走遍這大桓的萬里河山。”
窗外，秋風呼嘯。十月初八，越來越近了。而此刻的林楓，雖然看似孤立無援，可他心裡明白，他不是一個人在戰鬥。他有蘇婉兒，有程頤，有張居正，有王陽明，有鐵摩勒，有陳實，有戚繼光，有楊繼盛，有千千萬萬支援新政的將士和百姓。
這些人，是他最堅實的後盾，是他戰勝一切困難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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