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西，午後。
慈寧宮暖閣裡，太后坐在窗前的軟榻上，手裡捏著一串佛珠，眼睛卻看著窗外發呆。窗外，幾株菊花開了，金黃的顏色在秋陽下耀眼，可太后眼裡沒有半點欣賞的意思，只有深深的憂慮。
徐嬤嬤輕手輕腳進來，低聲稟報：“太后，誠郡王、徐尚書、高侍郎來了，說有要事求見。”
太后手一抖，佛珠差點掉地上。她沉默了很久，才緩緩道：“讓他們進來吧。”
誠郡王、徐階、高拱三人進來，行過禮，誠郡王先開口，語氣急切：“太后，大事不妙！皇上……皇上這幾日動作頻頻，怕是察覺了什麼！”
太后抬眼看他：“什麼動作？”
“程頤的病，突然好轉了。”徐階接話，臉色凝重，“太醫署傳出訊息，說程頤昨日能下床了，今日還看了幾份奏摺。這老東西，分明是在裝病！”
“還有，”高拱補充，“皇上昨夜突然召見戚繼光，密談一個時辰。今早，戚繼光就開始調動禁軍，換防京城九門。咱們在三大營的人，有好幾個被調離了要害位置。這分明是在剪除咱們的羽翼！”
“最蹊蹺的是山西，”誠郡王壓低聲音，“鐵摩勒被困太原，本該彈盡糧絕。可昨日，太原城裡突然開倉放糧，說是江南運來的三十萬石糧到了。喬大掌櫃派人去查，糧船是真的，可運糧的人……是陳實帶去的！”
“陳實？”太后一怔，“他不是停職在家嗎？”
“是停職，可他跑了！”徐階咬牙，“帶著皇上的手諭，帶著一百禁軍，跑去了山西。現在在太原，和鐵摩勒會合了。兩人聯手，穩住了太原的局面。喬大掌櫃的糧倉，昨夜被燒了三個，損失糧食二十萬石！”
太后手裡的佛珠終於掉在地上，滾了一地。她臉色慘白，嘴唇哆嗦：“皇上……皇上都知道了？”
“恐怕是。”誠郡王眼中閃過一絲狠色，“太后，不能再等了。十月初八的計劃，必須提前！”
“提前？”太后顫聲道，“你們想幹什麼？”
“清君側，正朝綱！”誠郡王站起來，聲音激動，“皇上被奸臣矇蔽，一意孤行，己失天下士心。如今又暗中佈置，要對付咱們這些忠臣。太后，您是國母，是先帝的皇后，不能坐視江山傾覆啊！十月初八，請您臨朝，罷黜皇上，廢新政，誅奸臣！”
太后渾身發抖，說不出話。罷黜皇上？那是她的兒子啊！雖然政見不合，雖然母子離心，可要她親手廢了自己的兒子……
“太后！”徐階跪下了，老淚縱橫，“臣等知道，此舉大逆不道。可為了大桓的江山，為了列祖列宗的基業，不得不為啊！皇上再這麼搞下去，天下必亂，國本必搖！太后，您忍心看著先帝打下的江山，毀於一旦嗎？”
“太后，”高拱也跪下了，“十月初八，山西民變，程頤橫死，舉子鬧事，官員跪諫，天下震動。到時候，太后只需順天應人，臨朝聽政，廢新政，用老臣，則天下可安，江山可保。太后，這是您身為國母的責任啊！”
三人跪在太后面前，聲淚俱下。太后看著他們，看著這些口口聲聲“忠臣”“為國”的人，心裡湧起一股說不出的寒意。她想起先帝臨終前的話，想起皇上在江南的艱辛，想起那些分到田的佃戶的笑容，也想起誠郡王強奪的田，想起山西餓死的百姓。
兩難。不，是三難。要麼看著兒子把江山搞亂，要麼親手廢了兒子，要麼……看著這些“忠臣”逼宮造反。
“你們……”太后聲音沙啞，“讓哀家想想。”
“太后，沒時間想了！”誠郡王急道，“皇上己經動手了，再不動，咱們就全完了！十月初八，必須動手！”
“可皇上是哀家的兒子……”
“可江山是蕭家的江山！”誠郡王打斷她，“太后，您不止是皇上的母親，更是大桓的國母！國在家前，江山在親情前！這個道理，您不懂嗎？”
太后閉上眼睛，眼淚從眼角滑落。許久，她睜開眼，眼中己無淚，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靜。
“好。”她說，“哀家答應你們。十月初八，哀家會去奉天殿。但哀家有個條件。”
“太后請講！”
“不殺皇上。”太后盯著他們，“廢了他，可以。關起來，可以。但不能殺。他是哀家的兒子，是大桓曾經的皇帝。你們要保證，留他一條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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