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噼啪作響,偶爾爆出一兩顆火星,在漆黑的荒原夜色中劃出短暫的軌跡。
莫邪盯著骼膊上那個醜了吧唧的蝴蝶結看了半晌,終於彆扭地移開視線,卻正好撞上姜怡寧若有所思的目光。
“看什麼看?再看收你觀賞費。”少年惡狠狠地瞪回來,只是那雙金色的瞳孔裡,戾氣早已散了大半,只剩下幾分強撐的傲嬌。
姜怡寧也不惱,往火堆裡添了根柴,漫不經心地開口:“少爺這身板,看著不象是體修,倒象是……被家裡嬌養出來的。”
“嬌養?”莫邪象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嗤笑一聲,稚嫩的臉上浮現出一抹與其年齡極不相符的滄桑與譏諷,“在天工城那幫老頑固眼裡,我就是個只會擺弄‘奇技淫巧’的廢物。”
他隨手撿起一顆石子,狠狠扔進黑暗中。
“三百歲了,肉身還停留在靈啟期的強度,全靠這一身鐵疙瘩撐場面。在他們看來,不修自身,終究是旁門左道。哪怕我能一炮轟死真君境,他們也覺得我給家族丟了臉。”
姜怡寧挑了挑眉。原來是個被傳統修真觀念打壓的天才技術宅。
“那他們確實挺瞎的。”姜怡寧語氣淡淡,象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莫邪愣了一下,轉頭看她:“你懂什麼?這是修真界的鐵律,肉身成聖才是大道……”
“大道個屁。”姜怡寧毫不客氣地打斷他,拿著樹枝撥弄著火堆,“能抓耗子的就是好貓,能殺人的就是好手段。你那神機匣一開,真君境都得跪,這要是叫廢物,那被你轟成渣的那些人算什麼?肥料嗎?”
莫邪張了張嘴,似乎沒想到這女人說話比他還衝。
“再說了,”姜怡寧拍了拍手上的灰,眼神變得有些悠遠,“強大這種事,從來不分形式。只要能護住想護的人,哪怕是用牙咬,用錢砸,那也是本事。”
莫邪沉默了。
護住想護的人……他腦海裡閃過妹妹那張蒼白的小臉,那是他在這個冷漠家族裡唯一的牽掛。
“你倒是看得開。”許久,莫邪嘟囔了一句,聲音低了下去,“說得好象你很懂一樣。”
“我當然懂。”姜怡寧輕笑一聲,伸出五根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我可是養了五個孩子的娘。”
“噗——咳咳咳!”
正拿著水壺喝水的莫邪,一口水直接噴了出來,嗆得滿臉通紅。他瞪圓了那雙金色的眼睛,象是看怪物一樣看著眼前這個看起來頂多二十出頭的女人。
“五……五個?!”
莫邪的聲音都劈叉了,上下打量著姜怡寧纖細的腰身,滿臉的不可置信:“你……你是豬嗎?這麼能生?!”
姜怡寧嘴角一抽,忍住把這死小孩按在地上摩擦的衝動。
“這是重點嗎?”她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重點是,我什麼苦沒吃過?什麼白眼沒受過?要是象你一樣整天在那兒自怨自艾,我墳頭草都兩邁克爾了。”
她湊近了一些,火光映照在她臉上,顯得格外柔和又堅韌。
“少爺,別管別人怎麼說。你的神機匣很強,你的技術很牛。那些看不上你的人,不過是嫉妒你有錢又有腦子罷了。”
莫邪怔怔地看著她。
三百年來,耳邊充斥的都是“玩物喪志”、“難成大器”的訓斥,從未有人如此直白且粗暴地肯定過他的道。
嫉妒我有錢又有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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