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捕房坐落在四馬路,紅磚外牆被多年的煤煙燻成暗沉的赭色。沈知微熟門熟路地穿過長廊,沿途的華探紛紛側目——一個穿洋裝的中國女人,在這個時間出現在這裡,本身就是一件值得多看兩眼的事。
喬楚生的辦公室在二樓盡頭,門虛掩著,裡面傳來紙張翻動的聲響。
“喬探長,”沈知微敲門,門內安靜了一瞬,隨即喬楚生的聲音傳來:“進來。”
辦公室裡比上次來時更亂,案卷堆成幾座搖搖欲墜的山,菸灰缸裡積著半缸菸頭。喬楚生從一座紙山後面抬起頭,眼下掛著明顯的青黑,看見路垚時挑了挑眉:“路先生改行了?”
“失業了,”路垚大大咧咧地拖過椅子坐下,“來給沈律師當跟班。”
喬楚生的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沒再追問,轉而看向沈知微:“沈律師大清早來,總不會是來關心我的睡眠吧?”
“關心是當然的,喬探長缺不缺手下,您覺得路先生怎麼樣啊?”
“好啊,沈知微,你果然是要賣了我。”
沈知微目光向上看,“路垚,想想你的房租。”
“喬探長開個價吧,看看路偵探值幾個錢。”
“我這倒還真有個案子要請路先生幫忙,二十大洋,路先生幹不幹?”
“怎麼結啊?”路垚是真的有些心動了。
“破案就結。一天破了你就賺大發了。”
路垚的腦子又開始轉了:“按天結,每天三塊大洋。”
喬楚生想都沒想,直接拒絕:“那不行,你拖一個月,我得付九十呢。”
“你放心,十天之內,我肯定結案。”
“十天?”喬楚生從紙山後面直起身,菸灰從指間的半截香菸簌簌落下,“路先生,你知道上一個跟我打這種包票的人,現在在哪嗎?”
“在哪?”
“提籃橋。”喬楚生把菸頭摁滅在堆成小山菸灰缸裡,“吹牛皮判了三個月。”
路垚正要反駁,喬楚生打斷他:“沈律師有沒有空來我這做個律師顧問?”
“他不就是法學生,雖然沒有學位證書,但是也能算半個。況且,您要是不懂法,這探長是怎麼當上的啊。”沈知微胳膊撐在桌子上,單手托腮,說出這話感覺俏皮的緊。
“找個律師來,也算是撐場面了。”
“一個月三十大洋,也不用你來上班,平時點個卯就行了,就當給自己掙點零花錢。”
“我好像沒有拒絕的理由哦,但是我有一個條件,麻煩喬探長替我和孫老闆牽個線。”
“還為了那個女工的事。”
“對,既然答應了,就不能反悔了。況且人家也不容易。”
“行,那我來安排飯局。”
“那就多謝喬探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