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昭德坐在太師椅上,穿著一件半舊的綢袍,手裡捧著一杯茶。他看見狄仁傑,放下茶杯,站起身,抱了抱拳。
“狄公,稀客稀客。不知有何貴幹?”
狄仁傑在他對面坐下。“李大人,你認識周小娥嗎?”
李昭德愣了一下。“周小娥?不認識。”
“你家給孫子做滿月衣裳,請了哪些裁縫?”
李昭德想了想。“請了城東的趙裁縫,還有他的兩個徒弟。別的就沒有了。”
“你有沒有請過一個姓周的女裁縫?”
李昭德搖頭。“沒有。趙裁縫的手藝很好,我信得過他。不需要請別人。”
狄仁傑盯著他。他的眼睛沒有躲閃,臉上也沒有慌張。他沒有說謊。周小娥沒有給他家做過衣裳。那她做的那些衣裳,是給誰家的?賬本上寫的是“李府”,不是李昭德,不是李萬春,不是李德茂,不是李敬業,不是李福來,不是李壽山。那是哪個李府?他想了很久,忽然想起一件事。長安城裡,還有一個姓李的大戶人家,不在那五家之中。那一家,是做官的,不在刑部,不在工部,在吏部。吏部有個郎中,叫李明遠。對,李明遠。他以前查案的時候,去過他家。他家也有個孫子,前幾個月剛滿月。他忘了這一家。
他站起身。“李大人,打擾了。”
他走出李昭德家,站在街上。太陽很曬,街上沒什麼人。他翻身上馬,去了李明遠家。
李明遠家在城東,是個三進的院子,比李昭德家小一些,但也挺氣派。門房進去通報,過了一會兒,李明遠親自迎了出來。他是個西十來歲的中年人,白白淨淨的,穿著一件綢面袍子,臉上掛著笑。
“狄公,什麼風把您吹來了?”
狄仁傑沒有跟他客套。“李大人,你認識周小娥嗎?”
李明遠愣了一下。“周小娥?認識。她是個裁縫,手藝很好。我家孫子的滿月衣裳,就是她做的。”
狄仁傑的手微微收緊。“她最近還給你家做過衣裳嗎?”
李明遠想了想。“做過。八月裡做了一套冬衣,九月裡做了一套壽衣,給我孃的。她手藝好,我娘很喜歡。”
“她做的那些衣裳,你娘穿了嗎?”
李明遠點頭。“穿了。我娘說很合身,很暖和。”
狄仁傑沉默。周小娥給李明遠家做了衣裳,收了錢,然後死了。她是累死的?還是被人害死的?他需要看看那些衣裳。
“李大人,那些衣裳,還在嗎?”
李明遠愣了一下。“在。我娘還穿著呢。怎麼了?”
“我想看看。”
李明遠猶豫了一下,讓管家去請老太太。過了一會兒,一個老太太拄著柺杖走了出來,七十來歲,頭髮全白了,穿著一件藏青色的棉襖,料子很好,針腳細密。正是周小娥做的那件。
狄仁傑走過去,仔細看那件棉襖。針腳很細,很勻,領口處繡著一朵小花,是梅花。和周小娥那根銀簪子上的梅花一模一樣。他看了很久,然後首起身。
“李大人,這件棉襖,我能不能帶回去看看?”
李明遠的臉色變了。“狄公,這是……”
“只是看看。看完就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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