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過找死的,沒見過在這麼大庭廣眾之下找死的。
陸寶檸臉上沒有預想的羞憤,反而微微一笑,帶著看垃圾一樣的目光看向那位面相尖酸刻薄的女服務,她年紀比陸寶檸大不了多少。
陸寶檸眉頭一挑“說誰舊社會大小姐呢?”
女服務員沒想到她都這麼說了,陸寶檸臉上還是一副風輕雲淡。
那服務員說話的聲音不算小,她們兩人的動靜吸引了周圍人的注意,剛剛還算喧鬧的大廳現在只剩下咀嚼食物的聲音。
舊社會大小姐這個詞出現在人群中裡,想必那女服務員就沒想過要放過陸寶檸,現在一切都是“新”的,對於“舊”,一點風吹草動都能毀掉一個家庭的情況下,當眾對一個女生說出這個詞,可以看出帶有多大的惡意。
舊社會大小姐往往伴隨著鋪張浪費的詞條,在勞動最光榮,盡一切建設社會主義社會,計劃經濟,三年大饑荒等的影響下,可見對方的惡意有多大。
人強烈的自卑會使其變得非常無禮,或許連她都意識不到,這素不相識只不過是見過幾次面的關係,能從哪兒來的那麼多惡意,一切不過是自信心作祟。
在你每天需要辛辛苦苦上班賺錢,一個月發工資了要上交家裡而自己手裡沒留下多少,想買什麼或者吃什麼都需要再三考慮的時候,在看到別人似乎過得比你好之後,這種內心的不公就會變大。
“除了你還能是誰,衣服上一個補丁都沒有,每次來吃飯都連吃帶拿的,你不是大小姐還有誰是?在大家都還吃不飽的時候,你每次都點紅燒肉,還打包,你就是舊社會大小姐,就是在鋪張浪費,就是在挖社會主義牆角。”
女服務似乎是被自己說服了,越說越激動。
周圍看戲的人,有人眼裡的舉報之意蠢蠢欲動,陸寶檸對這服務員的不喜達到頂峰,她的眼神極其冰冷。
很好,既然你要找死,那我便大發慈悲送你一程。不就是誣陷嗎,誰不會似的。
她態度堅定,言辭誠懇“我有理由懷疑這位同志是敵人破壞社會團結的敵特分子,否則怎麼可能會清楚得記得客人的一舉一動?每天來往國營飯店的人這麼多,我就是一個平平無奇的小姑娘,她怎麼就從人群中盯住我了,只有敵特,才會盯人。”
最後一句話異常堅定有力。
果然,陸寶檸這話一齣,立刻引起周圍人的警惕。
寧可錯失一千不可放過一個,一但你沾上敵特這個詞,等待你的便是公安。
“這位女同志說得對,說不定這女服務員就是藏在人民群眾中的敵特,來往國營飯店的人形形色色,這是獲取情報的最好途徑。”
人群中有個戴眼鏡的知識分子大叔率先發言,舉報揭發敵特可能有功勞的,不管是真是假,都得先抓住機會。
一聽被人說是敵特,女服務員臉上的慌亂盡顯。
“大家看,她心虛了,證明我們說的是真的,誰勞煩跑一趟公安,讓我們把這破壞社會團結人民和諧的敵特份子送進監獄接受審判。”
陸寶檸可沒有放過她的想法,她不主動惹事,但也不怕事,人家都犯到你跟前,她可不是聖母,說什麼我不計較之類的話。
“我家往上數幾代都是貧農,我爺爺跟大伯都是被地主剝削過的,正是在國家領導人英明神武的領導下解放新中國,我家才能過上好生活。”
“我是早產兒,家裡只有我一個閨女,我爹孃心疼我,給我錢來國營飯店為社會主義建設添磚加瓦,我也心疼我爹孃,我作為她們的女兒,自然不能自己吃好的,我也想讓家人都能吃點好的,我有錯嗎?”
陸寶檸故意露出可憐的表情以博取同情,雖然沒必要,但是她必須把自己放在弱勢的地位,別小看群眾流言蜚語的殺傷力。
她想要的就是把群眾矛頭都指向那服務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