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神殿中。
雲昭蜷著身體,眼睫微微顫動。
他做了個夢,又夢到了大婚那一夜。
只不過這次不一樣。
紅燭搖曳,雲昭看見少年模樣的凌夜穿著不合體的紅色婚服,推開雕花的木窗,再躍進屋中。
金髮藍眸,眉目清冷,眼下兩點紅痣勾魂攝魄,似血般豔麗。
少年時的凌夜雖然愛冷著臉,沒什麼表情,但不像現在一樣眉眼間總是帶著消不散的鬱色。
凌夜似乎飲了酒,臉頰暈著薄薄的一層紅,在燭光的映襯下像塗了胭脂,尚未長開的面容此時柔和得有些雌雄莫辨。
凌夜安靜地坐在床邊,不知在想些什麼。
大抵是心情極壞。
懷裡的婚帖被他拿出,撕成兩半,再用魔氣絞成碎屑,落了滿地,用腳碾了又碾,直至化為灰燼。
如此孩子氣的舉動,雲昭只在蒼冥身上見過。
金髮間的魔角忽地冒了出來,凌夜抿住唇角,煩躁地抬手按住額前冒出的角角。
凌夜不喜歡自己身上的魔族血脈,尤其是那一對天狩皇族的角。
有次嚐了口果子酒,他的魔角冒出來,被蒼冥瞧見。蒼冥哞哞地叫,嘲笑他的角像牛角,不好看,凌夜便愈發嫌惡自己的魔角,自那以後滴酒不沾。
凌夜閉上眼眸,努力控制自己的魔角。
魔角消失,再不受控制地冒出來,幾番反覆,額前的角角怎麼也消不掉。
窗戶外突然傳來一陣起鬨的歡笑聲,凌夜睜開眼看向緊閉的門扉,眸色沉沉,似醉似醒,他唇瓣張合,不知說了句什麼。
屋外的人離婚房越來越近。
凌夜站起身,朝著窗戶走去。
可靠近窗戶,有人高聲喊了句“吉時已到”。
凌夜突然停下腳步。
雲昭看著凌夜快步走回床邊,拿起床上的紅蓋頭遮住了頭,再握緊紅綢的一端,骨節緊繃,指尖微微發抖。
門被推開。
雲昭轉過頭,他看著那時的自己醉醺醺地走進屋,滿臉笑意,腳步虛浮,像娶到心上人的得意郎君,走到床邊,掀開了“新娘”的紅蓋頭。
畫面戛然而止,定格在那一瞬間。
雲昭閉上眼眸,意識在黑暗中懸浮,不知過去了多久,他再次睜開眼便看見了現在的凌夜。
凌夜被他壓在身下,淺金色的長髮被汗水打溼,凌亂地披散在他的肩頭、胸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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