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旁邊站著一個瘦猴似的年輕人,嘴角那道疤在太陽下泛著油光,正是胡彪。
還有兩個壯實的漢子,瞅著面生,怕是胡世仁在鄉下招來的遠房親戚。
胡世仁揹著手,圍著張二驢轉了兩圈,綢衫的下襬掃過地上的泥土,他卻渾然不覺,那模樣倒像是在打量一頭待價而沽的牲口。
“慌什麼?”他慢悠悠地說道,聲音裡帶著一點自以為是的沉穩,“彪子,你先搜搜他身上,說不定有什麼好東西。”
胡彪一聽這話,眼睛頓時亮了,像一隻聞到肉味的野狗,撲到張二驢身上就摸。
他的手指在張二驢懷裡亂掏,把菸袋、大洋一股腦掏出來扔在地上,最後摸到一個硬紙包,——正是那封寫給陳老三的信。
“爹!有封信!”
胡彪舉著信紙,像舉著一塊金磚,臉上的疤都跟著跳。
胡世仁接過信,眯著眼瞅了半天,那五個字像五隻亂竄的螞蟻,看得他眼暈。
“陳老三……”他咂摸著這個名字,眉頭緊皺,“咋聽著這麼耳熟呢?”
胡彪湊過來,也想看看,卻被胡世仁一把推開。
“去去去,你認識幾個字?”
他開啟信封,抽出裡面的信紙,信紙上也寫了五個大字:持信人可信。
一樣的龍飛鳳舞。
胡世仁又盯著信紙看了半晌,突然一拍大腿。
“哦!是不是前幾年在胡家大院跟著李二狗的那個夥計?”
胡彪想了想,點頭如搗蒜。
“對對對!就是他!後來被胡士高那小子趕出去了!”
他說得眉飛色舞,彷彿親眼看見似的,全然忘了當年自己被陳老三揍得像死狗。
“他現在在哪?”
胡世仁捏著信紙的手指微微有些發顫,能讓張二驢這麼急著送的信,八成是跟李二狗有關,說不定能從張二驢嘴裡套出點什麼,再去跟日本人邀功。
“好像……好像上清風寨當土匪了?”胡彪撓了撓頭,一臉的不確定,“前陣子聽鄉下親戚說,清風集團有個叫陳老三的頭目,為人囂張的很。”
“清風集團?清風集團是什麼東西?”
胡彪不屑地說道:“清風集團就是清風寨,不知道誰起了這麼一個不著西六的名字。”
胡世仁的眼睛亮了,揹著手在原地踱了兩步。
“李二狗私通土匪,要是咱們把這封信交給皇軍,說不定能領更多的賞錢!”
他正得意著,胡彪突然指著地上的張二驢問道:“爹,這小子咋辦?”
胡世仁瞅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張二驢,又看了看西周,壓低聲音道:“把他拖到旁邊的那個草垛裡,堵上嘴。等咱們把信交上去,領了賞,再回來收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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