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順著大理寺官差的鐵甲兜鍪往下淌，匯成一道道渾濁的水線，滴落在大門緊閉的司徒府門前。
空氣裡那股甜膩的血腥味還未散盡，又被濃重的溼土氣息覆蓋，攪得人胸口發悶。
裴驚舟沒有半分廢話，手中橫刀的刀鞘對著朱漆大門重重一磕，冰冷的金屬撞擊聲在死寂的雨夜裡傳出老遠。
“破門。”
兩個字，像是點燃了引線。
唐捕頭早已等得不耐，聞言一聲低吼，帶著十餘名精銳，用一根攻城錘般的巨木，狠狠撞向那扇象徵著百年榮光的府門。
轟然巨響中，木屑與銅釘四下飛濺，門內傳來家丁們驚惶的尖叫，卻又很快被淹沒在如狼似虎的官差湧入的腳步聲中。
沈紙衣跟在裴驚舟身後，一步踏過破碎的門檻。
府內燈火通明，卻不見半個主子，只有一群瑟瑟發抖的僕役被迅速控制起來。
一切都太順利了，順利得像是一個早已清空了陷阱的獵場，只等著獵人自己走進最中心的空地。
她的目光掃過庭院裡那些被雨水打溼的奇石盆景，鼻翼微動，試圖捕捉那股若有若無的蠱蟲氣息。
然而，鄭司徒在金鑾殿上引爆的“血引”，已經用那霸道的腥甜味汙染了整座府邸的嗅覺線索，四面八方都是淡淡的餘味，根本無法分辨源頭。
裴驚舟顯然也察覺到了這一點，他的視線在沈紙衣那張幾乎沒有血色的臉上一掃而過，沉聲道：“唐三，封鎖所有出口，派人搜查書房和臥房，任何帶有暗格的器物一律就地拆解。”
“是！”唐捕頭領命而去。
沈紙衣沒有動。
她從袖中取出那張已經變得灰敗不堪的“過橋”紙人。
紙人的胸口處，那滴凝固的黑血像一隻醜陋的眼睛，紙張纖維因承受不住蠱毒的侵蝕，已經出現了細密的裂紋。
她將紙人託在掌心，低頭湊近，用一種近乎自虐的方式，強迫自己去記憶那股透過紙張傳來的。最純粹的母蠱氣息。
陰冷。腥燥，還夾雜著一絲極其微弱的。類似金屬鏽蝕的味道。
她閉上眼，將這股味道牢牢刻在腦子裡，然後從革囊中取出七八隻巴掌大小的白色紙蝴蝶。
這些蝴蝶與金鑾殿上的不同，翅膀上沒有字，腹部卻用硃砂畫著一道微縮的“尋蹤符”。
沈紙衣咬破自己的食指，殷紅的血珠滲出。
她沒有絲毫猶豫，將血珠依次點在每一隻紙蝴蝶的符心上。
沾了活人陽血的紙蝶彷彿被注入了靈魂，薄如蟬翼的翅膀開始輕微扇動。
“跟緊我。”她只對裴驚舟說了一句，便鬆開了手。
那七八隻紙蝴蝶並未四散飛開，而是在半空中盤旋了一瞬，像是確認方向的蜂群，隨後竟齊齊朝著後花園的方向飛去。
它們飛得很低，幾乎是貼著被雨水打溼的青石板路，翅膀不沾半點水汽，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裴驚舟一言不發，只打了個手勢，親率一隊心腹緊隨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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