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音並非來自祭壇,而是源於那盈滿清泉的水槽底部。
沈紙衣的瞳孔驟然收縮。
只見堅硬的青石槽底,一道細微的裂痕正蛛網般蔓延開來,槽中那象徵著希望的泉水,正順著裂縫發出“嘶嘶”的聲響,轉瞬便矮了一寸。
陸景才臉上是同歸於盡的癲狂,他啟動的不是逃生機關,而是自毀。
他要將這好不容易引出的活水,重新還給這片絕望的土地。
人群剛剛燃起的希望,瞬間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澆滅,新的恐慌再次蔓延。
沈紙衣沒有絲毫猶豫,左手在腰間儲物囊上一抹,四張疊在一起。邊緣浸染著硃砂的空白紙符已夾在指間。
她手腕一抖,四張紙符如四隻白蝶,不偏不倚地落在水槽底部四角。
觸水的瞬間,那看似脆弱的紙張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軟化,像飢渴的海綿般瘋狂吸吮著四周的泉水,眨眼間便漲大成四團厚實的。如同棉絮般的堵塞物,死死卡住了裂縫的源頭。
水位的下降,戛然而止。
就在眾人心神被水槽吸引的剎那,一道尖銳。非人的笛音毫無徵兆地響起。
吹奏者是祭壇下的沈幽。
他從袖中滑出一支白森森的骨笛,抵在唇邊,雙頰鼓動,眼中閃爍著怨毒的光芒。
人群中,幾個一直低著頭。狀若麻木的流民猛地抬起了臉。
他們的瞳孔渙散,膚色青白,動作僵硬地撥開身邊的婦孺,如同被無形絲線操控的傀儡,直挺挺地朝著祭壇上的裴驚舟衝去。
活死人。
裴驚舟的眼神冷得像淬了冰的刀。
他甚至沒有去看沈幽,就在第一個活死人近身的瞬間,腰間的橫刀發出一聲低沉的龍吟,出鞘的刀光快成了一道銀線。
噗。噗。噗。
三聲幾乎連成一聲的悶響,衝在最前的三具活死人,頭顱齊齊飛起,腔子裡噴出的卻是早已凝固的黑血。
刀鋒迴轉,順勢歸鞘。
而就在刀鞘與刀柄合攏的瞬間,裴驚舟的拇指在鞘口機廓上輕輕一彈。
“咻!”
一聲微不可聞的破空聲,一根細如牛毛的銀針,自刀鞘頂端激射而出,精準地釘在沈幽吹笛的手腕上。
笛音戛然而止。
沈幽慘叫一聲,骨笛脫手落地,他捂著手腕,驚駭地看向裴驚舟,那眼神彷彿在看一個怪物。
裴驚舟的目光,卻早已越過他,落回沈紙衣身上。
危機並未解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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