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光斑像是一束無形的引線，點燃了金鑾殿外壓抑許久的沸騰。
沈紙衣的身體被皇帝扶著，那股虛弱感稍有緩解，但金牌落在掌心的冰涼觸感，仍讓她指尖微顫。
她仰頭，感受著陽光透過殿門縫隙，在空氣中投下的細微塵埃，心口壓抑的鈍痛並未徹底消散。
她的目光落在裴驚舟身上，他收斂了方才的凜冽，卻在轉身之際，不著痕跡地朝她遞去一個擔憂的眼神。
那眼神，像是在說，這並非結束，而是另一場風暴的開始。
“陛下萬歲！沈少卿萬福！”
殿門徹底開啟的瞬間，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瞬間淹沒了殿內死寂。
那聲音，帶著士子們飽含熱淚的感激與敬意，直衝九霄。
沈紙衣的視線穿透人群，落在人群中央，那道最是挺拔的身影上——新科狀元林子謙。
他未曾散去，而是帶領著數百名考生，黑壓壓地跪伏在殿前廣場。
此刻，他們齊刷刷地起身，臉上是劫後餘生的激動與對公義的渴望。
林子謙身著狀元紅袍，在人群中格外醒目，他向前一步，步伐堅定，眼神清澈而熾熱。
沈紙衣能感覺到，一股比方才殿內更為浩瀚磅礴的正氣，正從這些年輕學子的身上散發出來，如同一股清泉，滋潤著她幾近枯竭的靈力，也洗滌著她內心深處因朝堂傾軋而生的疲憊。
她還未完全站穩，林子謙已率眾對她行了一個莊重的長揖，那姿態，近乎跪拜。
“沈少卿秉公斷案，匡扶正義，為天下寒門士子洗刷冤屈，我等感激不盡！”林子謙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顫抖，卻字字鏗鏘，“此恩此情，天下士子，永世不忘！”
沈紙衣看著他，又環視周遭一張張或因激動而漲紅，或因敬佩而肅穆的年輕面孔，心中生出一種異樣的感覺。
這並非是她追求的，她只是想揭露真相，完成自己的職責。
但她明白，這一刻，她已經成為了一個符號，一個被賦予了士林期盼的象徵。
金牌在腰間輕輕晃動，沉甸甸的，不僅是地位的象徵，更是無數雙眼睛的期望。
她並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頷首，算是回應。
她的性格使然，即便面對如此隆重的感激，也無法做出更多熱絡的姿態。
在士子們的夾道歡送下，沈紙衣與裴驚舟並肩離開了金鑾殿。
陽光灑在身上，帶著暖意，卻驅不散空氣中瀰漫的，屬於權力鬥爭的冰冷。
走出午門，裴驚舟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他從懷中掏出一個玉瓶，遞到沈紙衣手中：“這是父王當年從西域得來的療傷聖藥，對你內腑的虧損有些效用。”
沈紙衣接過，指尖感受著玉瓶的溫潤，知道這東西價值不菲，卻也沒有多問，只是放進袖中。
她身體的虛弱並非單純的內傷，而是靈力透支，這藥或許能緩解些皮肉之苦。
“沈少卿，陛下此番恩寵，固然是天大榮耀，但於你而言，也無異於將其置於烈火烹油之上。”裴驚舟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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