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紙衣立在不斷崩塌又重構的紙階上，眼瞼微微顫動。
視線所及，最前方的死士已欺身至三步之內，那一抹幽藍的刀尖幾乎觸到了她被寒風割得生疼的鼻尖。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混合了大理石焦灼與腐朽紙漿的怪味。
她那隻割開了口的左掌正在止不住地痙攣，指尖甚至能感覺到血液流乾後的那種木然與冰冷。
來不及了。
沈紙衣的食指猛地劃過《黃泉扎紙錄》中那一頁名為“請聖”的硃砂印記。
原本護持在她身側的三尊“聖賢紙靈”發出一聲沉悶的。如同古鐘撞擊般的嗡鳴。
最左側那尊聖賢猛然跨步，寬大的紙袍長袖在空中劃出一道凌厲的白虹。
那不是柔軟的紙，而是凝聚了百年浩然氣的鐵律。
“當——！”
一聲脆響，死士那柄精鋼打造的長刀撞在紙袖上，竟像是砍中了萬年古松，火星四濺中，長刀的弧度被硬生生扭曲。
紙靈右手虛握，原本空無一物的掌心竟憑空“生”出一柄由無數細小文字幻化而成的長劍，順勢一挑。
那一劍沒有血氣，只有一種近乎冷酷的端正。
三名衝在最前的死士悶哼一聲，護身勁氣被這股沛然莫御的正氣瞬間攪碎，身形如斷線的風箏，重重撞在角樓斑駁的紅牆邊緣，碎裂的磚石在他們身下迸濺，激起一片沉悶的煙塵。
“林子謙！”
角樓上方，五皇子周炎的怒吼聲由於過度扭曲而顯得尖銳刺耳，像是一根生了鏽的鐵釘劃過瓷面。
他猛地轉身，染血的劍尖死死抵住身側那個男人的咽喉，“本王的紙兵在潰散！你那些所謂的‘不死雄兵’，現在全跪在那兒像一群等死的牲口！給本王反擊！立刻！”
林子謙沒有動。
他那張曾經在諫院叱吒風雲。透著儒雅之氣的臉孔，此時已完全被瘋狂的潮汐吞沒。
他的眼球向外凸起，佈滿了細密的血絲，死死盯著正在一步步升空的沈紙衣。
“跪？不，那是它們在汲取最後的‘養料’......”
林子謙發出一聲淒厲的尖笑，那笑聲在曠野般的午門廣場上空盤旋，驚起了一群盤旋的寒鴉。
沈紙衣心頭猛地一跳，她看到林子謙抬起手，竟直接抓向了自己的胸襟。
布料撕裂的聲音在死寂的角樓上格外清晰。
沈紙衣的瞳孔驟然收縮。
在那層青色儒衫之下，林子謙的胸腔已經完全沒有了活人的質感，原本應該是血肉覆蓋的地方，此刻竟呈現出一種慘白。乾枯。帶著骨質紋路的硬殼，肋骨像是被強行扭轉的柵欄，猙獰地突向體外。
他猛地拔起插在磚縫中的黑旗“招魂幡”，沒有任何遲疑，對著自己已經完全骨質化的胸口血肉，狠狠地刺了下去。
“噗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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