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樓的陰影深處，沉寂如水。
沈紙衣轉身，沿著狹窄的木梯向下，腳步踏在積塵的階梯上，發出輕微而空洞的聲響。
樓外的喧囂與狂熱，像是隔著一層厚重的水，變得模糊而遙遠。
那些歡呼，那些對“神兵天降”的讚美，對她而言，不過是另一場戲的背景鑼鼓。
她沒有絲毫勝利的喜悅，心頭反而被一種沉甸甸的空落感所佔據。
回到宮中，寢殿內燭火通明，將她的影子拉得細長。
裴驚舟己經換下常服，一身玄色龍紋寢袍，正坐在桌案前，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叩擊著桌面，顯然是在等她。
他面前的茶水己經涼了。
看到她進來，他緊繃的下頜線才略微放鬆，站起身。“都解決了？”
沈紙衣解下蒙面的黑巾，隨手扔在桌上，點了點頭。
她走到殿中的水盆邊，掬起一捧涼水，用力地搓洗著臉頰和雙手。
冰冷的觸感讓她紛亂的思緒稍稍清明。
“裴影的殘魂散了。柳皮影只是個被掏空了的傀儡，當場斃命。謝婉兒……”她頓了頓，用布巾擦乾臉上的水珠，“留著她，或許還有用。”
“朕己下令，將她‘請’入掖庭局，好生‘看顧’。”裴驚舟的聲音聽不出情緒，“她這條線，朕會讓人去查。”
沈紙衣沒有作聲。
她走到窗邊，推開一扇窗戶，夜風帶著殘存的市井煙火氣湧入，吹得燭火一陣搖曳。
她的視線越過宮牆，望向遠處那片被她親手攪動過的，如今己漸漸平息的夜色。
不對勁。
有什麼地方不對勁。
她下意識地探入腰間的布袋，指尖觸碰到的，只有一沓尚未使用的厚重黑紙和那把鋒利的剪刀。
那個裝滿黑色剪紙的小袋子，空了。
她撒出去的那些紙屑，一個都沒有回來。
這和《黃泉扎紙錄》中記載的任何一種紙人術都不一樣。
尋常紙人，術法結束，便會化為無用的紙張，或是循著氣機回到施術者手中。
可這一次，那些融入了影子的紙屑，就像是被那片土地徹底吞噬了一般，消失得無影無蹤。
一種不祥的預感，如細密的冰針，從她心底最深處紮了出來。
她猛地轉身，快步走到桌案前，從袖中取出那本用獸皮包裹的《黃泉扎紙錄》。
裴驚舟看著她驟然凝重的神色，皺起了眉，卻沒有出聲打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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