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城樓之上，文武百官神情複雜地憑欄遠眺。
城樓之下，數萬禁軍清空了方圓數里的所有街道，將成千上萬聞訊而來的京城百姓，遠遠地隔絕在警戒線外。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廣場中央那個孤單的身影上。
沈紙衣一襲素衣，未著鳳袍，未戴珠翠，如同一朵開在肅殺天地間的白色小花。
她沒有理會城樓上那些審視、猜忌、幸災樂禍的目光，也沒有去看遠處黑壓壓的人群。
在她的身旁，只堆放著小山般的白色紙張和削得光滑的細長竹篾。
她就那樣跪坐在空曠的廣場中央，不言不語，垂著眼簾，開始動手。
一雙往日里執筆畫符、點睛通靈的纖纖玉手，此刻正做著最基礎、最繁重的扎紙活計。
竹篾在她手中彎折、捆綁，迅速搭起一個巨大的骨架。
白色的紙張被裁開，用漿糊細細地貼上骨架，一層又一層。
她扎的是一座牌坊。
一座純白色的，沒有任何雕花與紋飾，更無一字題詞的紙牌坊。
時間在寂靜中流逝，日頭從東方的天際緩緩爬上中天。
廣場上的紙牌坊也一點點成型，越來越高，越來越大，透著一股無言的肅穆與悲涼。
遠處最高的酒樓屋頂上，一個穿著青衣的身影如同一抹輕煙，靜靜地注視著這一切，隨即又悄然隱去，彷彿從未出現過。
“來了！”不知是誰在城樓上低呼了一聲。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只見遠處的地平線上，煙塵瀰漫，一支詭異的隊伍正緩緩靠近。
為首的是鐵面判官張猛，他騎在馬上，臉色鐵青。
而在他身後，是一具具由禁軍士卒用鐵索牽引的枯骨。
一百具枯骨，沒有棺木，就那樣“走”在官道上，骨節摩擦間發出“咔咔”的聲響，空洞的眼眶齊齊對著朱雀門的方向。
一股肉眼可見的黑氣纏繞在它們身上，所過之處，連空氣都變得陰冷刺骨。
當最後一具枯骨在張猛的押解下抵達城下廣場時，沈紙衣也剛好完成了最後一道工序。
她站起身，看著眼前這座比她高出數倍的巨大紙牌坊，深吸了一口氣。
感應到她純粹的沈家血脈氣息，那一百具枯骨彷彿被瞬間點燃的火藥。
它們身上的黑氣猛地暴漲，掙脫了禁軍的鐵索，空洞的下顎骨瘋狂開合，發出了無聲卻彷彿能刺穿耳膜的嘶吼，瘋了一般朝著廣場中央的沈紙衣衝了過來！
“妖后要被反噬了！”城樓上，周巡撫的臉上終於露出了壓抑不住的得意獰笑。
面對百鬼衝鋒，沈紙衣卻不閃不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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