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那堆積如山的卷宗前,從隨身的布包裡,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張足有門板大小、摺疊得整整齊齊的紫金紙。
紙張展開,流光溢彩,竟於燭火下泛著淡淡的寶光。
她又拿出硃砂、金粉、玉石粉末,以及一瓶特製的墨,一一在桌上擺開。
最後,她取出一把鋒利的小刀,毫不猶豫地在自己指尖劃開一道口子,將殷紅的血珠滴入一方硯臺,與那些材料一同研磨。
血腥味混雜著墨香,在殿內悄然散開。
她深吸一口氣,提筆蘸飽了那粘稠的血墨,在那張巨大的紫金紙上,開始勾勒。
她的動作行雲流水,沒有絲毫凝滯。
起筆是嶙峋的頭角,接著是威嚴的獅鼻、修長的鹿頸、遍覆鱗甲的馬身。
她畫得極為專注,彷彿周遭的一切都己消失,整個世界只剩下她、筆、和這張正在被賦予生命的紙。
隨著她的筆鋒遊走,一隻威風凜凜、腳踏祥雲的麒麟,逐漸在紙上成型。
扎骨、糊紙、塑形。
她彷彿不知疲倦,將巨大的紙張裁剪、摺疊、用混了自己鮮血的漿糊黏合。
一個時辰後,一具栩栩如生的紙麒麟骨架便己立在殿中。
它昂首挺胸,目光睥睨,雖是紙紮之物,卻透著一股鎮壓百邪的神聖威嚴。
最後的工序是畫鱗。
她用最小的狼毫筆,蘸著金粉,一片一片地為麒麟畫上麟甲。
每畫一片,她口中便低聲唸誦一句《黃泉扎紙錄》上的秘咒。
她的臉色越來越白,額上滲出細密的冷汗,握筆的手也開始微微顫抖。
這是在用她的精氣神,為這隻紙獸注入追蹤“罪惡”的本能。
當最後一筆麟甲落下,整隻紙麒麟周身金光流轉,彷彿活了過來。
沈紙衣後退一步,凝視著自己的作品。
她舉起右手,兩指併攏,用盡最後的氣力,朝著麒麟的雙目,凌空一點。
“敕!”
沒有聲音,沒有狂風。
那隻足有半人高的紙麒麟,巨大的身體在燭光下微微一顫,那雙用黑墨點出的眼珠,竟靈活地轉動了一下。
下一刻,它化作一道無聲的流光,沒有撞向任何人,而是徑首一頭扎進了面前那堆積如山的卷宗之中。
如魚入水。
它龐大的身軀沒入紙堆,卻沒有帶起一絲一毫的響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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