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紙衣緩緩將手從那溫熱的胸膛上撤下，指腹無意識地捻了一下，試圖蹭掉掌心那一層逐漸乾涸發硬的屍泥墨粉。
她抬眼，藉著那微弱的血光對上裴驚舟的視線。
兩人都沒有出聲，只憑著在無數次生死邊緣磨礪出的默契，極其緩慢、近乎融入陰影般地挪動著腳步。
這是一種極致的忍耐。
每一次呼吸都要在肺腑裡過濾三遍才敢從齒縫間擠出，沈紙衣甚至能聽見自己耳膜裡血液奔流的隆隆聲。
不遠處的骨殖傀依然在徒勞地翻找著石塊，每一次鐵耙落地的震顫，都彷彿踩在他們緊繃的神經上。
繞過那堆砌成山的碎骨後，前方的通道呈現出一種令人不適的暗紅色。
洞壁上的天然石紋裡，像是滲進去了成年累月的乾涸血漿，空氣裡的黏稠感己經實質化。
沈紙衣嚥了一口唾沫，口腔裡滿是令人作嘔的鐵鏽味。
這氣味不對。
普通的亂葬崗哪怕堆了幾萬具屍體，腐敗的惡臭也該蓋過血腥，可此地卻像是一首有新鮮的血液在源源不斷地蒸發。
前面絕不是個簡單的拋屍坑，而是個活陣。
越往深處走，那種無形的壓迫感便越重。
通道的盡頭，那股刺目的血光己經濃郁得幾乎要化作血水流淌出來。
沈紙衣貼著一塊突起的巖角，探出半個身子。
視線穿過最後一道狹窄的石縫，眼前豁然開朗，可看清景象的瞬間，她扣在岩石上的指甲猛地死死摳進了石苔裡。
那是一個巨大到詭異的天然穹頂空腔。
沒有任何支撐柱，整個洞窟被一種濛濛的血色光暈籠罩。
而空腔的正中央，赫然矗立著一座小山般的物體。
那不是石頭，更不是泥土，而是由數不清的森白頭骨堆砌壘就的環形祭壇。
粗略掃去，少說也有上萬之數。
沈紙衣的視線在那些位於底層的頭骨上稍作停頓——那些頭骨的眉心處，都有一個極其規則的三角孔洞。
那是取活人頂上生氣特有的“鑿生孔”。
要在這麼多人活著的時候生生鑿穿眉心，絕非一日之功。
更讓她後背發寒的，是這整座龐大的頭骨祭壇，正隨著那股血光的明滅，發出一陣極其沉悶、規律的聲響。
“咚……咚……”
像極了一顆正在搏動的心臟，每一次起伏，都將那些深藏於地底的陰煞之氣混合著不知何處來的鮮血，如同泵血般壓向西面八方的山體岩脈。
在那如同心臟搏動的祭壇頂端，站著兩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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