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即，他的右臂向後一探，猛然握住了隨身懸在腰間的佩劍。
這絕非他在大理寺堂審時配裝的尋常精鋼首刃。
當長劍脫離劍鞘的剎那，空氣裡未聞清越的龍吟，卻盪開一陣極具壓迫感的沉重金屬摩擦音。
這是一柄歷經無數血火淬鍊的古錠戰劍。
即便周遭紅霧如牆，沈紙衣的視線還是在一瞬間被劍柄末端鑲嵌的一塊圓形玉佩死死攫住。
那是一枚質地異樣溫潤的玉石，明明處在陰氣最盛的死局裡，玉髓深處卻流轉著一縷縷純天然的暗金色血絡，這些如同活物般的金絲在玉體內互相勾連，天然交織出一條張牙舞爪的微縮盤龍。
大周皇室獨有、代表血脈正統的暖陽龍玉。
是他這位常居刑獄之地、骨子裡卻實打實流著天家冷血的異姓王世子的最後底牌。
裴驚舟眼神冷若冰霜，沒有絲毫手軟，左手猛地反攥住那柄暗灰色的鋒利劍刃，用力往掌心深處一劃！
殷紅溫熱的活人鮮血頃刻間溢滿掌紋，他隨意地將滴血的手掌握成拳頭，將那黏稠的命血粗暴地盡數塗抹按壓在劍首的龍紋玉石上。
以陽壽生機為引子，那原本只是隱隱發亮的暗金絲絡就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暴君，瞬息間將外殼的鮮血吞噬殆盡。
“大周龍氣，破邪！”
裴驚舟喉結滾出一聲低沉如同雷音的斷喝。
他右臂隆起的肌肉下骨節咔咔作響。
在這一瞬間，原本被那崑崙祭司身上散發出的濃郁屍臭和黏稠死氣完全填滿的方寸地帶，驟然炸開一圈極度排斥外界所有事物的狂暴震盪！
毫無預兆地，一股肉眼可見、純正得甚至有些刺目的璀璨金色氣息，首接從那龍紋玉中噴薄而出，像是決堤的洪水般瞬間洗刷過整條古錠劍身。
這耀眼的金光裡聞不見半分陰曹地府的泥腥，只餘下浩蕩天地間成百上千年皇室社稷鎮壓萬靈的剛猛意志。
空氣中那些正試圖見縫插針鑽進他們鼻腔的血色迷霧，被這道金光掃中的剎那，便如雪水遇沸炭般發出滋滋的哀鳴，隨即灰飛煙滅。
這是一種近乎絕對的血脈傾軋。
對於成日里和死人陰土、招魂紙馬打交道的沈紙衣來說，這種力量正是她所修秘術天生的死敵。
在這股氣焰近身的瞬間，她感覺呼吸停滯，周身毛孔都緊緊閉合，連靈魂深處都被那浩然氣流壓得戰慄。
但是，她沒有退半步。
在親身體會到這種截然相反卻又磅礴無垠的力量後，沈紙衣眼底那一潭將死的死水，不僅沒有熄滅，反而陡然被引燃，燒成了一把燒盡一切的瘋火。
她的認知在極度的危機下猶如走馬燈般瘋狂運轉，那本祖傳秘籍的殘卷瘋狂閃動，最終停留在那篇被血跡掩蓋了大半的禁制封印之法上。
此陣若成，足以封山脈、鎖地氣，何況是一區區祭壇。
只是要想在那狂暴反撲的血浪裡徒手畫陣，區區骨肉皮囊連第一筆都接不住便會碎成肉泥。
她手頭沒有能夠抗住暴走靈機的東西，缺一件神兵壓陣，少一支通天的玄毫！
碎石仍帶著令人牙酸的摩擦聲砸下，沈紙衣僵白的嘴角突然古怪地扯動了一下，像是在嘲笑天道的死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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