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御書房。盯著他的影子，別被發現。
沈紙衣靠在冰冷粗糙的青石牆壁上，聲音透著一絲因失血和神魂撕裂而產生的細微沙啞。
那抹由純粹黑暗構成的“墨影”沒有發出任何聲響，甚至沒有帶起一絲微風。
它只是微微下沉，原本立體的身軀在一息之間徹底坍塌，就像一缸被打翻的濃墨，平鋪在凹凸不平的石磚上。
隨即，這灘沒有厚度的墨跡開始無聲地遊走，順著地面最深邃的縫隙，如同一條沒有骨骼的毒蛇，毫無阻礙地從密室厚重石門的底縫中滲了出去，徹底融入了長春宮外那片龐大的陰影之中。
密室裡重新陷入了死寂。長明燈的火苗發出輕微的噼啪聲。
沈紙衣順著牆壁緩緩滑落，跌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她的呼吸急促且微弱，左手死死攥著那本少了一頁的《黃泉扎紙錄》。
但這還遠遠沒有結束，她必須親眼看看那東西的虛實。
她強忍著腦海中如同千萬根鋼針同時扎入的劇痛，閉上了雙眼，將殘留的神識沿著那絲冥冥中的血契，探向了正在遠去的墨影。
視覺在黑暗中經歷了短暫的扭曲與拉扯。
下一刻，沈紙衣的視界變了。
沒有色彩，沒有溫度，整個世界變成了一幅只有黑白灰三色的狂亂水墨畫。
她“看”到了巨大的、移動的立柱——那是巡邏禁軍的腿甲；她“滑”過冰冷而粗糙的漢白玉階梯，感受到陽光照射在磚石上那股令“影子”本能厭惡的微熱。
這是一種極其詭異的共感。
她不再是高高在上的操控者，而是依附於磚縫、牆角、飛簷之下的窺視者。
順著重重宮闈的暗處，墨影游移得極快。
不多時，熟悉的龍涎香與極淡的硃砂墨氣味，透過神魂的共鳴，隱隱約約地傳遞到了沈紙衣的感知裡。
御書房到了。
墨影悄無聲息地滑過高高的門檻，貼著紫檀木雕破圖風的底座，潛入了這大周朝權力的中心。
寬大的御案後，裴驚舟正端坐著。
明黃色的常服在灰白色的視野中呈現出一種刺目的亮色。
他垂著眼眸，手中的狼毫筆在一本展開的奏摺上飛快遊走，偶爾停頓，眉宇間便會蹙起那道沈紙衣再熟悉不過的刻痕。
但沈紙衣的注意力完全不在裴驚舟本人身上。
她的視線死死鎖定在御案側後方，那道投射在白牆與金磚交界處的影子。
乍看之下，那影子和尋常無異，僵硬、死板地黏在牆面上，隨著裴驚舟的動作偶爾發生極其生硬的偏移。
三處暗紅色的微光在影子的頸後和腰際若隱若現——那是昨夜她親手釘下的三枚鎖魂釘，依舊在死死鎮壓著裡面的邪祟。
然而，當墨影順著書架的陰影緩緩靠近，沈紙衣的呼吸猛地停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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