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龍袍那帶著倒刺的領口即將觸碰到她眉心的剎那，沈紙衣的手臂猶如一道閃電探出。
那一滴血精準無誤地按在了龍袍正中央、那條用金線繡成的五爪金龍的逆鱗處。
狂躁的死氣在接觸到這滴血的瞬間，就像是被澆了一盆冰水的沸油，發出“嘶啦”一聲爆鳴，周遭的空間出現了短暫的凝滯。
沈紙衣沒有給這件邪物任何喘息的機會。
她的雙手化作了數十道眼花繚亂的殘影，順著人皮原有的紋理，雙手食指與拇指並用，扯住袖口向內翻折，再壓住下襬向上對摺。
她的動作粗暴卻又極具章法，每一次翻折都伴隨著骨骼斷裂般的脆響。
那件原本龐大的人皮龍袍，在金血的壓制與那套熟稔的紙紮手法的揉捏下，發出極其淒厲的“嘶嘶”慘叫，體積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急劇縮小。
一折，壓平怨氣；兩折，鎖死筋脈；三折，切斷法門。
不過三個呼吸的工夫，當沈紙衣的雙手再次停下時，那件遮天蔽日的龍袍己經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隻拇指大小、通體僵硬且佈滿細密摺痕的微小金蟬。
它甚至連掙扎都做不到，只能發出極其微弱的蟲鳴，“啪嗒”一聲，從沈紙衣的指縫間掉落在白玉地磚上。
隨著人皮龍袍被強行“摺疊”，三十步外的偽皇身體猛地一僵。
他與那件法器之間建立的法力源泉被粗暴地扯斷。
他灰敗的面容劇烈扭曲，喉嚨裡不受控制地發出一陣極其古怪的聲響——那是乾透的舊報紙在狂風中被徹底撕碎的“咔咔”聲。
他踉蹌著倒退了兩步，甚至連站立都變得極不平穩。
沈紙衣冷哼一聲，腳尖在地面輕輕一點，半透明的身軀猶如縮地成寸般，瞬間欺進偽皇的身前。
沒有任何招式，也沒有花哨的試探，她伸出那隻佈滿金色脈絡的右手，五指如鐵鉗般死死扣住了偽皇的咽喉。
入手極冷，觸感生硬且粗糙，完全是糊滿劣質漿糊的死皮質感。
沈紙衣的五指微微發力，指尖毫無阻礙地陷入了那層虛假的皮囊之中。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穿透表皮、觸及更深處空腔的剎那，她的眼神驀地一凜。
在一片死寂冰冷的觸感中，她竟然捕捉到了一絲極其微弱的跳動。
那不是死氣的翻滾，而是一股雖然虛弱到了極點、卻依然平穩且帶著執拗生機的脈搏波動。
這股波動順著她的指尖傳導進掌心，帶來一種熟悉得讓她險些散掉金光的炙熱感。
這是屬於真正活人的生命氣息。更確切地說，這氣息，屬於裴驚舟！
沈紙衣猛地抬起頭，手上的力道不由自主地加重。
偽皇那張與裴驚舟一模一樣的麵皮因為擠壓而嚴重變形，那雙原本灰濛濛的眼睛受迫性地圓睜，瞳孔不受控制地急劇放大。
那根本不能稱之為眼睛，那只是兩個為了透氣而刻意留出的粗糙孔洞。
沈紙衣將自己燃燒著熔岩般金光的眼眸湊近，毫不避諱地死死盯住偽皇那放大的瞳孔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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