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聲音並非經由耳朵傳入，而是首接從腳底的石板，沿著她的小腿骨骼，一路震顫著爬進胸腔。
沉悶，黏稠，帶著一種活物甦醒時的貪婪。
沈紙衣攥在掌心的那張符紙，在這一瞬間變得滾燙，彷彿被丟進了無形的炭火中。
紙上，沈青山那張由乾涸血跡構成的模糊面孔劇烈地閃爍了一下，那雙癲狂而疲憊的眼睛，似乎穿透了時空的阻隔，死死地釘在了她的身上。
“呃……”
一聲壓抑的悶哼從沈紙衣齒縫間洩出。
她猛地用右手攥住自己的左臂，那道自出生起便潛伏在皮肉之下的暗紅細線，此刻徹底活了過來。
它不再是死寂的烙印，而是一條飢餓的鐵線蟲，在她血管中瘋狂地鑽探、蠕動，每一次突跳都精準地與地底那沉悶的心跳重合。
劇痛並非來自皮肉，而是源自骨髓深處。
一種被同源之物強行抽吸、剝離的空洞酸脹感，讓她整個人控制不住地向地面滑去。
周遭空氣裡那些死寂的金色微光，像是受到了無聲的號令，化作千萬縷肉眼可見的纖細絲線，爭先恐後地朝著她的左臂匯聚，鑽入那道瘋狂搏動的紅線之中。
她就是那個祭品。
她的怨氣，她的血，她這二十年來被孤立、被詛咒的人生，共同構成了點燃這座巨大祭壇的最後一把柴薪。
不行。不能就這麼被動地被拖進去。
沈紙衣牙關緊咬，舌尖嚐到了一絲腥甜。
她強迫自己將視線從那令人作嘔的手臂上移開，從懷中另一個油紙包裡，捻出一隻同樣殘破的紙鳶。
這隻紙鳶的翅膀上，還黏著幾粒之前搏鬥時從金甲士兵身上崩落的、帶著屍臭味的金色碎屑。
將紙鳶託於掌心，她閉上眼，唇瓣無聲翕動。
那不是什麼驚天動地的咒文，而是一段記錄在《黃泉扎紙錄》中，用以追蹤同源“屍煞”的簡短口訣。
她的氣息極度微弱，卻精準地將一絲帶著活人溫度的真氣，渡進了那片沾染著金屑的鳶翼。
紙鳶輕飄飄地離手，卻沒有像之前那隻一樣被陰風吹得亂轉。
它在半空中極其詭異地懸停了片刻，彷彿一隻嗅聞氣味的獵犬，在辨認著方向。
隨即，它猛地一頭調轉，繞過了面前這座高大宏偉的石質牌坊，首首地朝著牌坊後方一處更為深邃的黑暗紮了過去。
沈紙衣的目光隨之鎖定了過去。
在那座被金色藤蔓纏繞的“回生之門”背後，陰影的更深處，赫然還有一座拱門。
那座拱門要矮小得多，通體由森森白骨堆砌而成，骨殖的縫隙間填滿了黑色的淤泥，宛如一張咧開在黑暗中的、屬於真正死神的嘴。
金甲士兵、活人屍體、祭壇……所有的一切，都源自那裡。
“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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