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股香氣，此刻像是有生命的觸手，順著門縫鑽出來，試圖纏繞上她的神經。
沒有猶豫。
指尖微一用力，那枚沾滿硃紅印泥的陽炎錢，便無聲地貼在了門楣凹槽的陰影深處。
印泥微溼，帶著恰到好處的黏性，讓它瞬間固定住了。
從任何角度看去，那都只是一塊封條脫落後留下的、不太規整的紅色印記，與周圍可能存在的其他封緘痕跡混雜在一起，毫不起眼。
抽手，轉身，退回原位。
整個動作一氣呵成，快得彷彿只是一次不經意的晃動。
她的身體重新隱入廊柱的陰影，抱著托盤的手臂穩如磐石，只有袖中緊貼著皮膚的微涼觸感，提醒著她剛才那驚心動魄的瞬間。
她垂下眼瞼，盯著托盤裡那盒鮮紅的印泥，鼻腔裡卻全是那股甜膩的瑞腦香和門框上紫檀木的陳舊氣息。
“既然尚書大人如此通情達理，那便依大人所言。”
前方，裴驚舟的聲音適時響起，帶著一絲讓步的意味，結束了那場看似毫無意義的爭執。
他與周問玄就“查封範圍不應貼近書房外牆三尺之內”達成了“共識”。
沈紙衣抬起眼，恰好看到裴驚舟的視線不著痕跡地從那扇書房大門上一掃而過。
他的目光在門楣頂端的位置，那個她剛剛留下“印記”的地方，似乎比別處多停留了千分之一息的時間。
然後，他轉向周問玄，嘴角那抹幾乎無法察覺的弧度，像一根冰冷的針，瞬間扎破了對方營造出的那種掌控全域性的自得氣場。
周問玄臉上的笑意未變，但沈紙衣敏銳地捕捉到，在他眼底深處，某種被冒犯的警惕正悄然凝聚。
他顯然沒有發現任何異常，可裴驚舟那轉瞬即逝的眼神，卻像是在他最看重的領地上，劃下了一道無形的挑釁。
“來人，封！”裴驚舟不再給他任何揣摩的機會，手一揮，下達了命令。
大理寺的官差們立刻行動起來，兩人一組，動作幹練。
他們並沒有首奔那間雜物庫，而是按照裴驚舟的指示，從遊廊盡頭的另一間耳房開始。
貼封條的流程繁瑣而標準。
官差將長長的白色封條交叉貼在門上，另一人則上前，用印章在封條的交叉處和門縫處蓋上鮮紅的官印。
沈紙衣抱著托盤，跟在王副尉身後。
每當有人需要蘸取印泥時，她便會上前一步，將朱漆木盒遞過去。
她始終低著頭，將自己隱藏在一個捧著工具的文書應有的角色裡，沉默，且毫無存在感。
隊伍緩緩移動，不可避免地要經過那間氣氛詭異的書房。
當一行人從書房門前走過時，沈紙衣能感覺到，一首陪同在側、神色自若的周問玄，周身那股陰冷的氣息驟然加重了。
一道如有實質的冰冷視線，如同毒蛇吐出的信子，再一次黏膩地掃過隊伍裡的每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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