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下一瞬,拳頭便裹挾著勁風,狠狠朝謝玉面門砸了過來!
砰!
結結實實的悶響在軍帳中炸開。
謝玉根本來不及躲閃,或者說在那濃重殺氣的壓制下,他身體的本能已然僵硬。劇痛從顴骨擴散開,眼前一陣發黑,耳中嗡嗡作響,血腥味瞬間在口腔裡瀰漫開來。
這是他第二次挨許淳安的拳頭了。
許淳安垂眸看著自己的指節,上面沾染了零星血漬。他心底也掠過一絲詫異,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竟會在短短時日內,對同一個人動了兩次手。
上一次,是為了斷絕謝玉對蘇棠的念想。
這一次又是為了什麼?
或許,是因為謝玉方才那番話。
那些關於資格,關於幸福,關於另投他人懷抱的字眼,不是在陳述事實,而是在將他竭力維持的平靜表象,徹底撕碎。
許淳安收回拳頭,垂眸看著指節上沾染的零星血跡,掏出一方素帕,慢條斯理地擦拭乾淨,然後隨手將帕子丟在一旁,抬腳走出了營帳。
長風早已候在一旁,見主子臉色沉鬱,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誠惶誠恐地跟在他身後。
「主子,咱們要回京嗎?」長風猶豫片刻,還是忍不住低聲問道。
黑一那榆木疙瘩或許看不明白,他長風可是清楚得緊,主子哪裡是為了什麼手書折返,分明是捨不得蘇姨娘,才尋了個由頭巴巴地趕回來。
就這麼走了,主子心裡能甘心?
要他說,就該直接把蘇姨娘搶回去,鎖在府裡,省得留在這凌海,被那些人惦記。
許淳安腳步未停,聲音像是浸了寒霜:「留在這裡做什麼?看她嫁給別人麼?」
長風跟在許淳安身邊多年,從未聽到主子用這般語氣說話。
「屬下覺得,」長風斟酌著詞句,小心翼翼道,「蘇姨娘心裡,是有您的。」
許淳安停住腳步,轉過身來。
他的眼睛緊緊鎖住長風:「何以見得?」
長風沒想到主子竟會真的追問這些細枝末節,連忙搜腸刮肚,將往日所見一一道來。
「當初姨娘並不愛鑽研棋道,可為了能與您對弈,她日日捧著棋譜苦學;還有這冷吃羊,姨娘既能做出這般辛辣菜式,說明她本也是喜辣的,但在國公府時,因著您的口味,她從不曾做過一道帶辣的菜餚;更不用說,她為您精心準備的那些禮物,件件都透著心思。」
他頓了頓,抬眼看向許淳安,語氣篤定了幾分:「主子您是衛所都統,慣會識別人心。姨娘對您到底是真情還是假意,您豈會看不出來?」
許淳安站在那裡,許久沒有說話。
長風的話,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心底漾開一圈圈漣漪。
那些被刻意忽略的細節,此刻紛紛湧上心頭。
她對弈時專注的側臉,她見他回來時亮晶晶的眼睛,她在他懷裡動情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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