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皇上這話,許淳安跪地,聲音清朗沉穩:「為陛下分憂本是臣子本分,臣不敢妄求賞賜。」
言辭滴水不漏,面上依舊一派雲淡風輕。
皇上看著他這副模樣,心頭不覺煩躁地蹙了蹙眉,他自然是不願重賞許淳安的。可如今能配得上此番功勞的,唯有賜他承襲護國公之位。
但若是讓許淳安襲了爵,許家軍的兵權便必須交還他手中。
弱冠之年便已名震北疆,若再讓他執掌許家軍,豈不是如虎添翼?到那時,只怕連這大周的天下,都要跟著改姓了。
他以為自己不知道麼?宮中那幾個不成器的兒子,如今哪個不是小心翼翼地巴結著這位世子,指望他能站在自己一邊,為奪嫡之爭添一份籌碼?
他們哪裡還像大周未來的天子!
尤其一想到自己那幾個兒子,無論文韜武略。胸襟手段,竟無一人能與許淳安相提並論,皇上心中氣悶更甚,偏又發作不得。
他目光微轉,向侍立一旁的韓大人與張公公遞去一個眼神,讓他們儘快相處辦法來。
韓大人迎上皇上的目光,眉頭微蹙。他一時確實想不出還能有什麼名目,既能搪塞賞賜,又不至於寒了臣子之心。
此時,一直垂手侍立的張公公卻輕輕揚了揚嘴角。韓大人沒法子,可不代表他也沒有。
他早已聽聞,許世子此番回京,身邊可是帶了個女子!
自張書桓那樁差事辦砸之後,他第一時間便與張書桓撇清了干係。
即便如此,張公公仍怕皇上心中記上一筆,此刻見皇上遞來眼神,他立刻碎步上前,躬著身子低聲道:「陛下,奴才倒是想到一個法子,既能彰顯天恩,又能成全世子爺。」
皇上佯作興致,抬了抬眼:「哦?張公公有話但說無妨。」
張公公笑得眼角堆起細紋:「奴才想著,世子夫人逝去已逾半載,世子爺身邊總得有個貼心人幫著打理後院才是。況且世子爺立下這般大功,正所謂『才子配佳人』,陛下何不趁此機會,為許世子考量考量終身大事?」
他說著,還特意朝許淳安的方向欠了欠身,彷彿真是為他著想一般,捂著嘴發出幾聲尖細的笑。
聽了張公公這話,許淳安卻並未接茬,只朝皇上深深一揖,聲音清晰平穩:「陛下若問臣所願,臣之子如今已過半歲。臣不敢妄求恩賞,唯盼能為幼子請封國公府世子之位。」
此話一齣,御書房內驟然靜了幾分。
果然來了。
皇上握著茶盞的手指微微一緊,面上卻不露分毫,只緩緩道:「該如何賞你,容朕再思量思量。不過許卿立此大功,身邊確該有位佳人相伴,方不辜負年少英才。」
許淳安垂首靜立,一副恭聆聖訓的模樣。
他早知道皇上會如此應對,更清楚皇上忌憚自己,絕不可能輕易讓他襲爵。可他本意也非在此,他所求的,從來不是那個位置。
皇上見許淳安低垂的眉眼間透出幾分不易察覺的落寞,心頭卻莫名鬆快了幾分。
他是天子,是執掌乾坤。定奪生死之人。縱使許淳安有通天之能,也只能跪伏於此,為自己所用。
不僅如此,他要許家世世代代都為大周盡忠,讓許淳安的子子孫孫,都活在皇恩之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