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廟頂的瓦片被人踩了一腳,細碎的沙礫從椽子縫裡漏下來,大殿兩側的紅燭猛地燒旺了一截,火舌往上一躥又落回來,像是被什麼東西撥了一下。
我感覺到身後有村民低低地倒吸了一口涼氣,幾道目光從門檻外探進來,又縮回去。
抬頭看了一眼,廟頂是灰瓦的,在燭火照不到的暗處黑沉沉一片,什麼也看不見。
我爸在右邊那把椅子上微微動了一下,鞋尖在青磚地面上蹭了蹭。
我媽的呼吸頓了一拍,然後又恢復了。
左老道停了一下,看了廟頂一眼,什麼也沒說,接著往下喊。
“郎妻正庭敬高堂,祖蔭賜福佑新婚。”
他話音還在堂裡蕩著,供桌上那對紅燭的火苗忽然齊齊地歪了一下。
沒有風。
廟門是敞開的,但外面的夜風沒有吹進來。
那兩朵燭火就往左偏了一下,又晃晃悠悠地立了回去。
我的心微微縮了一下。
左老道皺了皺眉,但語氣沒亂,接著往下念,聲音比剛才又高了一些,像是要壓住什麼東西。
“佳人永心結良緣……”
他話沒說完,廟門外頭那些村民裡有人發出了一聲短促的低呼。
“看!燈籠!”
門外的聲音只冒了半截就被捂住了,但我還是轉頭看了過去。
廟門口掛著的兩盞紅燈籠,原本穩穩地亮著,這會兒左邊那盞的火光突然暗了。
我媽坐在右邊的椅子上,兩隻手攥著膝蓋上的布料,指節發白,臉上的表情繃得緊緊的,嘴角微微往下撇著,像在忍著什麼。
我爸的呼吸比剛才重了一些,肩膀微微起伏著。
左老道沒有停頓,他把聲音拔到最高,一字一字地念出了最後半句。
“三生石前子同歸……”
最後一個字出口的瞬間。
供桌上的燭火“噗”地一聲,同時滅了。
兩朵火苗似被人同時掐斷了脖子,燭芯上冒出一縷細細的青煙,在紅燭頂端盤旋著往上飄。
廟堂一下暗了下來,只剩門外那些火把透過來的橘紅的光,從門檻處斜斜地鋪進來,照在青磚地面上,明一塊暗一塊的。
我爸猛地站了起來,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一聲刺耳的響,又僵在原地沒動。
我媽捂著胸口,嘴唇抖了抖,像是想說什麼,又沒有發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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