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跪在地上，嘴裡開始發出含混的聲響，起初像在唸叨什麼，後來越來越快，越來越密。
廟門外傳來驚叫。
有人開始跑，踩在石階上發出雜亂的腳步聲。有人摔倒了又被旁邊的人拽起來，人群朝外湧。
但那些人剛跑出幾步就停住了。
第一個停住的人是一箇中年男人，他跑在最前面，腳還沒踩到下一級石階就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他張著嘴，臉上的驚恐還維持著那個形狀，但眼球往上翻了，眼皮開始顫動。
然後是第二個，第三個，接二連三地僵在原地，像被一根看不見的線從頭頂吊住了一樣。
他們的身體開始往下倒。
一個接一個，砰砰砰地倒在石階上，倒在地上，倒在廟門外的泥地裡。
倒下去的時候肉身的重量砸在地面上發出悶響，但倒下去之後就不再動了，肢體軟塌塌地鋪在那裡。
緊接著我看見他們的魂魄從那些倒伏的身體上方浮起來。
灰白色的，半透明的，帶著一張張熟悉的面孔，臉上全是痛苦扭曲的表情，張著嘴，喉嚨裡發出不成句的嘶啞哀嚎。
那些魂魄被往上扯，一個疊著一個，聚在城隍廟正上方的半空中。
一縷一縷的魂魄往上升，在空中匯聚成一團黑沉沉的雲，蓋在城隍廟正上方。
那團雲裡全是臉，一張挨著一張，擠在一起，嘴張著，眼睛睜著，掛在半空不得解脫，發出歇斯底里的嗚咽。
哀嚎聲從頭頂壓下來，灌滿整座廟堂，又悶又沉，像整片天在往下墜。
郎九抬頭看著那片黑雲，臉色白了。
他手裡的城隍印舉起來，金光從印面上漫出去，朝那片黑雲的方向升。
但光碰到黑雲邊緣的時候，黑雲裡那些人臉發出更尖利的嘶叫，金光被那層雲面彈了回來。
郎九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城隍印，又抬頭看了一眼那片黑雲裡那些扭曲的臉。那些臉他都認識，那些他守了二十年，每一張都熟悉的臉。
郎九的手頓住了。
金光從他掌心裡溢位去又收回來，像潮水一樣來回推了幾次，最後他猛地一翻手腕，那枚印從他掌心裡落回掌心，金光縮回印面，暗了下去。
他不能把那些魂魄抹殺。
城隍印的金光壓上去，那些魂魄就會被灼散，散了他就再也聚不回來了。
莫仙姑還跪在地上。
白色的頭髮散開了，一縷一縷垂在臉側，嘴角還掛著笑。
她抬起頭，那層黑雲在她頭頂緩慢翻湧，把她整張臉映得明暗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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