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胎靈若損，那是他的命。”
他停了一下，我聽見他的呼吸聲，很淺，像在壓著什麼。
“我只要她活。”
屏風外面安靜了一瞬。
然後那女聲又響起來，帶著一層新的笑意，像發現了什麼有趣的事情。
“蛇君血脈，向來把子嗣看得比性命還重！是刻在神魂的執念，蛇君大人真就甘願捨棄自己的骨血？”
她嘖嘴了兩下，像是捉摸不透地說：“那是你的孩兒啊。你竟可以放下血脈執念，舍掉自己的後嗣，還真是出乎我的意料。”
柳司溟不言，不知道此刻想著什麼。
女子的聲音悠悠的，尾音微微上揚：“到底是你天性涼薄，還是你對她的情意，己經壓過了刻在骨血裡的本能？”
柳司溟沒有立刻回答。
屏風外面安靜了許久，久到我以為他不會開口了。
然後他的聲音從屏風那邊傳過來，比我預想中低很多，尾音帶著一層我從未在他嘴裡聽見過的澀意。
“那是我的骨血。”他停了一下：“我何嘗不疼。”
我躺在床榻上，隔著那道屏風看著他的輪廓，他依然站得筆首，可他垂在身側的那隻手鬆開了，又攥緊，然後再次鬆開。
他不是不痛，不是不盼那個孩子。
只是在我和骨血之間，他把自己與生俱來的執念壓了下去。
眼淚從我眼眶裡湧出來，無聲地浸溼了枕面。我仰面躺著，視線落在頭頂的房樑上，那些雕花在模糊的水光裡晃動著，看不分明。
屏風外面，那女子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意味不明地“嘖”了一聲。
“黃泉路上走了一遭，倒讓我看了場千年難遇的戲。”
她的語氣恢復了那種懶洋洋的調子，尾音微微揚起。
“為了一個容器，甘願放棄親生血脈，蛇君大人說的這些話，傳出去怕是能驚掉半座陰山的魂。也罷，既然你己下了決斷，我也不與你繞彎子了。”
她頓了一下，接著說：“她現在身子太虛。餘毒雖不致命，身子骨到底虧了根基。要養回來，光靠躺著不行。得有一味東西……”
“什麼。”
柳司溟的聲音己經平了，又變回了那種不拖泥帶水的乾脆。
“陰山鬼市北街的鋪子裡，有一塊陳年的九轉茯苓膏。那東西是用百年茯苓混著鬼市地脈裡的陰泉熬的，最能補被陰煞侵蝕的根基。我鋪子裡沒有，你得自己去取。”
她停了停，又說：“你若是能取來，配上我開的方子，她恢復起來能快上許多，不過那鋪子的掌櫃是個難纏的，東西向來只換不賣，蛇君大人想要拿到東西，怕是要費些周折。”
“地址。”
“北街走到頭，門臉最小的那一家，門口掛著一串銅鈴。你去了就能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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