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重新把目光落回我臉上，沉默了幾息，然後開口：“桑瑤，你聽見了。陰宮不會一直等。”
她說完這句話，朝後退了半步。
她抬起右手，五指張開，掌心朝下。
她身後那幾個黑袍人同時動了。
包括那個被柳司溟打傷的青年在內，五個人朝不同的方向散開，各自站定，形成一個不規則的半圓。
他們同時抬手，五指張開，掌心裡湧出暗色的絲線。
那些絲線從他們掌心垂落，落在泥地上，像墨汁滴進清水一樣迅速蔓延開來。
地面上的黑色紋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擴張，從原來圍著我腳踝的那個圈子向外延伸，沿著山路向四面八方鋪開。
絲線交織在一起，密密匝匝地織成一張網，把整段山路都罩住了。
那些絲線開始往上長，像藤蔓一樣從地面攀上來，纏住路邊的灌木，纏住樹幹，纏住山壁上的岩石。
空氣中那股腥甜的氣息重新濃起來，混著一種鐵鏽和燒焦的氣味。
柳司溟已經回到了我身邊。
他揮手，震斷了纏在最近一棵樹上的幾根絲線。
斷口處冒出青煙，但更多的絲線從地面湧上來，填補了缺口。
柳司溟似乎看出來什麼，對我輕聲說：“這些人眉心的咒印，才是他們施咒的根本。”
我剛要說話，蘇晴打斷我說：“我既然能找到你們，當然有對付你們的辦法，這千咒鎖魂陣，以地脈陰氣為引線，把成千上萬個細碎詛咒釘入一方空間，織成一張看不見的魂網。”
“一旦被困縛魂魄，萬千細碎詛咒就會持續侵蝕心神，肉身看似完好，神魂一點點被咒絲纏死。”
柳司溟的聲音比剛才低了，“跟著我。”
他話沒說完，那些絲線已經朝我們湧過來了。從四面八方，像潮水一樣從地面捲起來，交織成一道密不透風的網。
絲線上帶著暗光，碰到地面的碎石就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跡。
柳司溟把我往身後擋了一步，震開最近的那片絲線。
絲線斷了一截，但更多的湧上來，纏住他的手腕和腳踝。
他低頭看了一眼纏在腕上的黑線，眉頭微微動了一下，沒有說疼，只是用力一掙，線崩斷了。
斷裂處散出一縷青煙，那縷煙飄到我面前的時候，我的頭又開始發昏。
柳司溟偏頭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臉上停了一瞬，然後他伸出手，握住了我那隻沒有拿剪紙的手。
掌心貼著掌心，他掌心裡傳來一股溫涼的氣息，順著皮膚滲進來。
那氣息從手腕一路往上，走到心口的時候停了一下，然後像一顆石子投進水面，盪開一層暖意，把那股昏沉感壓了下去。
我抬頭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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