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後兩個人留在石坎上，抱著手臂往下看。
“昨天你替阿朵出頭。”茶薇偏了偏頭，像在回憶一件不太重要的事，“阿朵入峒以來一直是我在帶，峒主把她交給我，讓她跟著我學。昨天的事，是我在教她。”
她語氣淡漠，聽不出火氣。
“你插進來，會她以後不好做人。”
我看著她。
她的眼睛細長，眼尾微微上挑，不兇不冷，就是那種居高臨下的眼神讓我有些反感。
“搶罐子也是教？”我反問。
“阿朵煉蠱太急。”茶薇笑著說，“峒主分給她北坡第三排的茶林，那片林子的老葉多，新葉少，採的時候要挑。她採回來的葉子嫩老不勻，餵給蠱蟲，蠱蟲不愛吃。我拿她的罐子是想看看裡面養的是什麼，幫她挑一下。”
她偏了偏頭，嘴角彎了彎。
“你大概不懂。茶蠱的習性不一樣，不同茶林的葉子喂出來的蠱蟲差別很大。阿朵以前在雲家寨煉的是野蠱，沒正經學過茶蠱。我管她，是為她好。”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
昨天那幾個人堵住阿朵兩側的路，伸手去拽罐子的畫面還留在我腦子裡，可她現在站在這兒，卻說成是教導晚輩的方式。
“你替她出這個頭。”茶薇往前走了半步，離我近了一些，“我不怪你，你不知道情況。但峒有峒的規矩，蠱女之間的事，蠱女自己解決。你插手進來，等於替她做了決定，她以後在峒裡怎麼立足？”
我看著她的臉。
她的表情很認真，像是在說一件真正為阿朵好的事。
“你要幫她，我不攔你。”茶薇收回目光，偏頭看了一眼我竹簍裡的葉子，“但你剛入峒一個月，連茶蠱七種都沒認全，你能幫她什麼？”
她身後兩個人輕輕笑了一聲。
“你跟她也來了這麼久了，不如把你煉的蠱蟲拿出來看看。”茶薇伸出手，“我幫你驗驗，看你到底什麼水平。”
我沒有動。
茶薇的手懸在半空停了兩息，嘴角又彎起來。
“不敢？還是說根本就沒煉出什麼東西來？每天上山採葉子做做樣子，回去隨便養幾條蟲充數，峒主被你矇在鼓裡——”
我從竹簍裡取出今天帶來的那隻陶罐。
罐口封著布，我揭開布遞到茶薇面前。
罐底趴著一隻蠱蟲，通體墨綠，背上幾條淡金色縱紋在光下微微泛亮。
它趴在罐底，觸鬚朝罐口方向探了兩下，然後停住了。
茶薇低頭看了一眼，臉色瞬間就變了。
墨線是茶蠱七種裡的第一種，也是茶花峒母蠱之一。
峒中蠱女煉墨線，通常要練到半年以上才能讓母蠱在自己手裡產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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