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衛們扯著嗓子厲聲喝斥，聲音裡帶著幾分色厲內荏的慌亂。
那片流民的人潮，被這陣仗一逼，腳步頓了一頓，前頭的人下意識地往後縮，可後頭的人還在源源不斷地往前湧。
一時間進退兩難，只能遠遠地隔著木柵欄站定，一雙雙深陷的眼睛麻木又哀切地望著城牆，望著那扇即將關閉的城門，喉嚨裡發出一片低低的、絕望的哀求聲。
而城門內外，那些正排隊進城、或是剛要出城的尋常百姓，猛地瞧見這一幕，一個個嚇得臉色煞白。
“娘誒！這麼多流民！”
“快跑！快進城！別叫他們衝進來搶了！”
原本還算有序的隊伍瞬間大亂，眾人推推搡搡，爭先恐後地往城門裡擠。
出城的也顧不得辦事了，掉頭就往回衝，誰也不敢在城外多停留一息，生怕那黑壓壓的人潮下一刻就會失控暴動，衝上來搶奪鬨搶。
“讓開讓開！別擠！”
“我的擔子！我的擔子掉了！”
“孩子！抓緊我，別撒手！”
哭喊聲、呼喝聲、貨擔傾倒的聲響亂成一片，塵土飛揚。
守衛們死死地守著柵欄，長槍端得筆直，眼看著最後幾個進城的百姓連滾帶爬地擠了進來，為首的守衛當機立斷，扯著嗓子怒吼。
“關城門！快關城門！！”
沉重的城門在幾名兵卒合力推動下，發出一陣沉悶刺耳的“吱呀”聲，緩緩地、一寸一寸地朝著中間合攏。
門外，無數雙眼睛死死地盯著那道漸漸收窄的縫隙，人群裡爆發出一陣撕心裂肺的呼喊。
有人往前撲，被柵欄與長槍逼退，有人跪倒在地，哭嚎著叩首哀求。
“行行好啊！放我們進去吧！”
“我們只是想討口飯吃！求求你們了！”
“孩子快不行了！大人開開恩啊~”
那哀聲一片，淒厲又絕望，撞在冰冷的城牆上，又被城牆硬生生地彈了回去。
“轟~”
城門最終重重地合攏，落下門閂，將城外那黑壓壓的人潮，連同那震天的哭嚎，一併隔絕在了這座高大巍峨的府城之外。
城牆內，驚魂未定的百姓們癱坐在地，大口喘著氣，慶幸自己趕在關門前擠了進來。
城牆外，是綿延不絕、無處可去的流民，是漫天飛揚的塵土，與那一聲聲漸漸低下去、卻始終沒有停歇的嗚咽哀求。
一牆之隔，兩個天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