郵局裡人不多,櫃檯後坐著個戴眼鏡的工作人員。
林晚秋報了大伯母單位的電話號碼,工作人員慢悠悠地搖著電話轉盤,接通後又說了幾句,才朝她喊道:
“等著吧,得轉接幾道,大概要五六分鐘。”
林晚秋點點頭,在旁邊的長凳上坐下。
這年代的電話全靠人工轉接,慢是慢了點,但能聽到家裡的聲音,已經很不容易了。
等了約莫七八分鐘,工作人員終於朝她招手:“通了,過來接吧。”
林晚秋快步走過去,拿起沉重的黑色聽筒,裡面傳來滋滋的電流聲,接著是大伯母熟悉的聲音:“喂?哪位啊?”
“大伯母,是我,晚秋。”林晚秋的聲音有些激動。
“晚秋啊!”大伯母的聲音立刻拔高了些,透著關切,“你在鄉下怎麼樣?吃的夠不夠?有沒有人欺負你?”
“我挺好的,您放心吧。”林晚秋笑著說,“知青點的人還行,活兒也不算太累,就是偶爾有點想您和大伯。”
“傻孩子,想了就寫信打電話。”大伯母嘆了口氣,
“家裡都好,你大伯最近忙,但身體硬朗,你堂哥也挺好的,已經到家了。”
林晚秋心裡一鬆,連忙問:“我前幾天寄的信,堂哥收到了嗎?”
“收到了收到了,昨天剛拿回來的。”大伯母說,“他看完就跟我說了,知道該注意啥,你別操心他,那小子機靈著呢。”
聽到這話,林晚秋懸著的心徹底落了地。
電話裡不方便說太詳細,每一道都有人聽著。確認大堂哥收到信了就好。
大堂哥能升到連長的位置,不是一個沒成算的人。
只不過是沒想到並肩作戰的戰友是個徹頭徹尾的小人。
他把姜勳從鬼門關拉了回來,自己卻永遠倒在了回程的路上。
林晚秋相信,大堂哥不會後悔用自己的命救下戰友的命。
可誰也沒想到,活下來的江勳為了脫罪,竟在報告裡顛倒黑白,說大堂哥擅自行動,做了錯誤的決定,才造成了不可挽回的損失。
死無對證,加上江勳暗中打點,最終定論下來,竟是“決策失誤”。
大伯父一輩子清正,最看重名聲氣節,兒子屍骨未寒,卻要揹負這樣的汙名,
一口氣沒順過來,直接倒在了辦公桌前,住了大半年醫院,鬢角的頭髮一夜之間全白了,
後來還因為兒子的“過失”,連累的大伯父也不能升職,一輩子都在團長的位置上。
林晚秋每次想起,心都像被攥住似的疼,那樣一個光明磊落的人,怎麼就落得個這樣的結局。
“那就好。”林晚秋輕聲說,“大伯母,我在這邊啥也不缺,你們別惦記。
倒是您和大伯,最近天氣變化快,注意保暖,別感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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