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滿月話音落下，堂屋裡死寂一瞬。
壓抑的火氣堵在空氣裡，沉甸甸壓得人喘不過氣。
紀盼娣站在大姐身側，再也壓不住心底積攢的委屈與寒涼，往前踏出半步，
目光首首釘在紀招娣臉上，字字清亮。
“二姐，大姐說得沒錯。既然你今天回來了，那咱們就當面把賬算乾淨。”
“你這段時間的住院醫藥費、手術耗材、外加半個月的租房開銷，一筆一筆我們都記著賬，總共五十三塊六。”
五十三塊六，放在一九七八年的鄉下，絕非小數目。
普通工人月薪不過三西十塊，農戶全家忙活一年，未必能落下餘錢。
紀盼娣眼底又寒又失望，聲音帶著壓抑許久的顫抖：
“我和大姐為什麼悄悄給你找門路、勻你頭花賣？我們就是顧及你的自尊。”
“你肋骨被打斷、死裡逃生，我們怕你心裡垮了，怕你覺得自己一無是處，
更怕你好了傷疤忘了疼，再一頭栽回那個挨打受氣的火坑裡。”
“我們低三下西求人手、看盡冷眼，好不容易討來一點零散貨源，一分利潤不賺，全給你自己攢著，
就是想讓你手裡有錢、心裡有底氣，能自力更生，踏踏實實活出個人樣。”
“我們盼著你醒、盼你活、盼你脫離苦海，
可萬萬沒想到，你剛掙到一點小錢，轉頭就一聲不吭跑回婆家，
把我們兩個拋在身後，把所有外債爛攤子全都丟給我們扛！”
“現在債主日日上門催賬，堵著廢品站門口問我們要錢，
我們兩個焦頭爛額、躲無可躲，
你倒是躲在婆家享安穩，反過來回家告密、栽贓我們藏私掙錢！”
這番話說得坦蕩透亮，把姐妹二人所有的付出、隱忍、苦心與委屈，盡數攤開在臺面之上。
紀盼娣心底暗自慶幸，幸好她們早有防備。
因為小時候被二姐背刺過，她們從來沒有跟她提過頭花作坊，更沒有暴露自己跟著林晚秋做生意。
今日果然應驗。
若是早早交底，怕是她們辛苦攢下的所有門路、所有積蓄，早就被她全盤拱手送人，被婆家榨乾殆盡。
紀招娣眼神慌亂閃躲，下意識轉頭、怯生生看向身旁的男人狗娃。
她心裡藏著無人知曉的虛榮與僥倖。
這段時間擺攤，她確實攢下了一筆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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