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次,不許再來這種地方。”
“那你呢?”
葉安安的反問,讓趙景川那雙染血的眼睛裡,凝固了片刻。那片刻,似乎比他與野豬殊死搏鬥的時間還要漫長。最終,他那繃緊的側臉線條終於有了細微的鬆動,喉結滑動了一下,卻沒能吐出任何言語。他只是伸出另一隻沒受傷的手,輕輕按了按葉安安的頭頂,那動作帶著一絲不自覺的笨拙,彷彿怕她隨時融化在陽光裡。
就在這靜謐到令人窒息的氛圍中,“嗚——嗚——”的軍號聲從遠處傳來,劃破了山林的寂靜。緊接著,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很快,李響帶著一隊全副武裝的警衛連戰士趕到了。
“團長!葉......葉安安同志!”李響的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和一絲難以置信的顫抖。當他看到橫亙在血泊中那頭巨大的野豬,以及趙景川臉上未乾的血汙時,瞬間就明白了剛才發生了什麼。他幾乎是立刻衝到趙景川身邊,看到那被簡單包紮的傷口時,臉色刷白。
“我沒事。”趙景川的聲音有些沙啞,但語氣中的命令感卻不容置喙,“把這頭野豬運回去,直接送食堂。”
“是!”李響立正敬禮,眼神從趙景川身上滑過,又落在了安靜地跟在他身邊的葉安安臉上,敬意更濃。這妹子,簡直是福星啊!不僅預言了背景板倒塌,現在還能讓團長在山裡碰上這麼大的野豬!
戰士們很快將繩索套在野豬身上,合力將其抬上一輛卡車。那野豬足有幾百斤重,光是運走就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卡車發動,冒著黑煙,在蜿蜒的山路上顛簸著往軍區大院駛去。
趙景川走在前面,身形筆直,彷彿剛才那場惡戰從未發生。他的受傷手臂垂在身側,雖然看不出異樣,但葉安安知道,那劇烈的疼痛一定正像潮水般反覆衝擊著他。她小步地跟在他身後,目光始終落在他略顯疲憊的背影上。一路上,偶爾有幾隻受驚的鳥兒從枝頭飛過,劃破林間的沉寂,但這兩人之間,卻再也沒有任何對話。
回到軍區大院時,太陽已經偏西。卡車帶著野豬徑直開進了食堂後院,整個大院都沸騰了。
“快看啊!趙團長帶了頭野豬回來!”
“天吶!這麼大的野豬!得有四五百斤吧!”
“聽說是在後山採藥的時候,趙團長為了救妹妹,一個人跟野豬拚命!這真是活閻王下凡,神勇無敵!”
訊息像長了翅膀,轉眼間傳遍了整個軍區大院。軍嫂們提著籃子,挎著孩子,從四面八方湧向食堂,想要一睹那頭傳奇的“豬王”風采。炊事班的師傅們更是忙得熱火朝天,這樣膘肥體壯的野豬可不是常有的,得趕緊處理好,晚上加餐!
“安安同志!趙團長!你們沒事吧?”王嫂子也聞訊趕來,她擠開人群,看到趙景川受傷的胳膊時,眼中閃過一絲擔憂。但當她再看向葉安安時,那雙精明的眼睛裡,卻多了一份複雜的情緒。昨天她才剛被趙景川的“政治任務”懟得灰頭土臉,沒想到今天這小丫頭就又成了“英雄救美”的中心人物。
“王嫂子,我們沒事。”葉安安禮貌地回應,聲音依舊有些虛弱。
趙景川只是朝王嫂子點點頭,並沒有多說什麼。他徑直帶著葉安安回到小樓,叮囑她好好休息,便又回了自己房間。葉安安知道他要去處理傷口,也明白他需要獨處。
當晚,軍區食堂裡燈火通明,人聲鼎沸。桌子上,一大盆一大盆紅燒野豬肉堆得像小山一樣,油光鋥亮,香氣撲鼻,讓人食指大動。這是軍區食堂難得的“饕餮盛宴”,所有人都吃得盡興。
趙景川換上了一身乾淨的軍裝,手臂上的傷口已經重新包紮好,整個人顯得更加清峻冷硬。他坐在主桌,身邊是幾位軍區領導和重要的幹部。葉安安坐在他旁邊,她吃了幾塊燉得軟爛的野豬肉,那肉質緊實卻不柴,帶著山林特有的鮮甜,與空間裡出品的老母雞湯又是不同的風味。她發現自己的精神力似乎隨著身體的好轉而有所增強,對外界的感知也更加敏銳。
“老趙啊,你可真是捨得一身剮,硬是把這頭豬王給帶回來了!我們大院多少年沒吃過這麼好的肉了!”政委張毅端著酒杯,哈哈大笑,聲音洪亮。
“是啊趙團長!為了咱們安安妹子,您真是豁出去了!”李響更是端著一大碗酒,臉憋得通紅,站起來敬酒,“我代表警衛連,敬團長和安安妹子一杯!”
所有人都在誇讚趙景川的英勇和對妹妹的關愛,氣氛熱烈而融洽。葉安安聽著周圍的讚美,偶爾衝著敬她酒的戰士們點頭致意,面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羞澀。
而王嫂子,則坐在不遠處的桌邊,她的碗裡堆滿了紅燒肉,但她卻沒有心思品嚐。她的一雙眼睛,像兩道探照燈,穿梭在人群中,卻始終聚焦在趙景川和葉安安身上。
她看著趙景川,即使在這樣的熱鬧場合,他依舊不苟言笑,只偶爾朝葉安安的方向看去一眼。那一眼,是那麼的短促,那麼的隱蔽,卻又像是帶著一股無聲的引力,將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吸引過去。而葉安安呢?她似乎總能在那瞬間,接收到他的目光,然後回以一個極淡的。只有他們兩人才能意會的微笑。
“嘖嘖。”王嫂子輕輕咂摸了一下嘴,她看著趙景川自然地為葉安安夾了一塊帶著肥肉的肉,又細心地將骨頭剔掉,放到她的碗裡。而葉安安則順從地吃下,然後輕聲說了句什麼,讓他那冷硬的臉上,竟然一閃而過一絲幾不可察的柔和。
這哪像是親兄妹啊?
親兄妹之間,有那麼......黏糊的眼神嗎?親兄妹之間,會有那麼不自覺的肢體互動嗎?他受傷的胳膊不讓任何人碰,卻任由葉安安替他遞碗倒水,她甚至在給他夾菜的時候,手指還輕輕碰了他包紮的紗布,而他連動都沒動一下。
王嫂子的腦子裡,忽然閃過昨晚葉安安那句“我哥年紀確實不小啦,是該有個嫂子管管他了”,還有那句“要是有個嫂子能天天在家裡照顧我哥,我這個當妹妹的,也能放心一些呀。”當時她只覺得這小丫頭是懂事,現在看來......這哪裡是懂事,這分明是宣示主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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